91.九十一只女配（1 / 2）

唐以柔现在的心情很复杂。

听到对面坐着的小姑娘用着小心又带着隐秘期待的口吻问出那一句“管饭吗？能吃饱吗？”几乎立刻就心疼到不行。

好在唐以柔及时隐藏住了自己的情绪, 只浅浅笑开, 用格外温柔的声音回答道：“管饭, 想吃多少吃多少。”

即使面对的只是一个小姑娘, 唐以柔也不会允许自己失态，暴露出内心。

自从三年前发生那件事情将自己从幸福的顶点推到现实的深渊中来时，唐以柔便学会了管理自己的表情，将情绪掩饰得滴水不漏。

无论内心是怎样的惊涛骇浪, 表面上都要做出一副波澜不惊浅笑从容的样子来。

“好，我跟阿姨走。”小姑娘的漆黑的眼眸间瞬间燃起了希冀的亮光，露出八颗牙齿朝她甜甜微笑的样子和儿时好友那张的稚嫩面孔有些微的重合。

这一笑, 让唐以柔真真切切的确定了面前的小姑娘真是好友的女儿, 笑起来的样子那么像, 只是挺翘的鼻梁和薄薄的唇瓣更像她的父亲。

“小清羽, 你不怕我是要拐走你然后把你卖掉的坏人吗？”唐以柔眨了眨眼, 微笑着问道。

小姑娘鼓了鼓粉嫩的双颊，摇头坚定的说道：“阿姨您长得这么漂亮, 这么有气质，看起来就很有钱，还请我吃东西，不会是坏人的。”

只要能够吃饱穿暖，有栖身之所, 无论在哪里都好。

就算是真的被卖掉, 她也希望能被卖到一个能够遮风挡雨, 可以吃饱穿暖的地方。

每到下雨天, 伴随着夜晚的电闪雷鸣，一个人瑟缩在桥东里，又冷又怕。

最近已经是初夏，夏天最容易出现雷雨天气，晚上睡觉的地方更难找了，更何况前几天好不容易找到的桥洞还被人霸占了。

唐以柔被她的话逗笑了，竟然懂得夸奖别人，小姑娘能在孤苦无依的情况下靠着自己辛辛苦苦生存了大半年还是有些小聪明的。

就是太好骗，只要给带她吃东西就能骗走。

这个小笨蛋，还好没被别人发现这个弱点，不然真被骗走她想找到可就麻烦了。

菜很快就上桌了，唐以柔照顾着对面的小姑娘，点了林林总总一大桌子。

因为心中颇有好感，又十分心疼，对小姑娘就格外关注了些。

小姑娘投射在桌子上的肉菜时那炙热的眼神完全不加遮掩。

拼命咽着口水也没有动筷子，只热切的望着她。

唐以柔懵了一会才明白小姑娘是在等着她先动筷子。

果然，等她开始吃下第一口菜以后，小姑娘几乎是迫不及待就开始向她面前的烤鸭发起了进攻。

小姑娘教养很好，虽然很是急切，但也没余发出盘碗碰撞的声响，手速飞快但并不狼吞虎咽，而且即使再期待也不会失礼的起身去够远处的菜，只吃面前的菜。

意识到自己嘴角沾上油渍的时候会抬起头朝唐以柔歉意一笑，然后用餐巾纸擦一擦。

吃到她心仪的菜时会幸福地眯起眼睛。

看着她吃饭的样子让人食欲大增，唐以柔破天荒的多吃了小半碗。

唐以柔一边给小姑娘夹菜，一边观察她。

一顿饭下来，她对小姑娘的印象非常好。

这么可人疼的女儿也能毫不犹豫的扔在孤儿院，也不知道好友后不后悔。

到底是自己怀胎十月生下来的，怎么就那么狠心。

何须那么倔，日子再难也能过下去，一言不发就封锁了自己的消息玩人间蒸发，就连最亲近的朋友也切断了联系，还把女儿扔在了孤儿院门口，这么多年不闻不问。

简直就是驴脾气。

只希望小姑娘长大可千万别像她那个妈妈一样。

这一顿饭是她长这么大，七年多以来，她吃得最丰盛、最美好的一顿。

她觉得自己已经是全天下最幸福的人了。

“谢谢阿姨。”她放下筷子，擦了擦唇角，真诚地和唐以柔道谢。

“吃饱了吗？”唐以柔询问道。

“嗯。”她点了点头。

唐以柔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衣襟，披上披肩，走过来弯下腰牵起小姑娘略有些粗糙的小手，“那我们就要回家咯？”

“我妈妈......她真的还想要我吗？”她低垂下头，有些不太确定的问道。

这么多年都没有找过自己，她的心里不是不委屈，不难过的。

可是她好想有一个家，她还好怕万一妈妈见到自己发现她不够好不想要她怎么办。

几乎是下意识的，她攥紧了唐以柔的手，抬起头来仰视着大人，清亮的瞳仁里写满了哀求：“阿姨，我会自己赚钱，还会自己做很多小东西，我也没有......一开始是有点生气的，现在不生气了，你帮我告诉我妈妈好不好？”

她怕自己到时候见了面说不出口。

唐以柔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她停下来深吸一口气，抬手揉了揉小姑娘软软的黑发：“好。”

***

一大一小来到之前停在路口的豪车前。

司机已经在车边等候。

早在半个小时之前他便得到了唐以柔的指示独自吃完了饭回来待命，之前从小姑娘那里买的气球也被司机分发给了路上的行人。

见到唐以柔牵着小姑娘的手一起回来他也没有露出丝毫讶异的神色，恭敬地为二人打开了车门。

漂亮的流线型车身，在眼光下仿佛闪动着耀眼的光芒。

她在大街上见到过很多车子，都没有眼前这一台漂亮且吸引人的眼球。

自己好像有点......格格不入。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已身上胡乱买的衣物，还有脚下那双还没有来得及更换的鞋子，不自觉地小小后退了一步。

唐以柔上了车以后，发现小姑娘没有跟进来，便询问道：“怎么了？”

“会弄脏的......”她憋得脸色通红，小小声答道。

唐以柔在心里轻叹一声，在车内向她伸手，笑着道：“没关系的，弄脏了我们就再买一台，快进来吧。”

她踮了踮脚尖脚尖，向前走了两步搭上唐以柔伸出来的手，轻轻呼了一口气，举步迈上了汽车。

司机等她进去坐好以后，关上了车门，走到驾驶座发动了汽车。

*

车子平稳的行驶着，路上的景色飞驰而过，小姑娘终究还是抵不过第一次坐汽车的好奇劲和新鲜感，扒着车窗往外面看。

坐在汽车里，路上的行人和街边的树木像倒退一样在眼前一晃而过，原来速度真的这么快。

以前她就很羡慕可以坐在汽车里的人。

唐以柔见她一脸好奇的样子，按下了车窗，随即一股凉风就自敞开的窗口吹了进来。

风不大，拂在面颊非常舒服。

这座小城市离容城不算太远的距离，大约两个小时左右的车程。

这段时间里没有人在说话，气氛非常宁静，但却不显得尴尬。

亲眼见识到了小姑娘平时的生活状态，唐以柔也不想再打听她的生活。

以后，一切都会变好的，从今天起，小姑娘的过去便会永远的成为过去，未来好好弥补便是。

一夕之间遭逢了巨大的变故，她还能如此积极乐观的活着，没有被压垮，就是最好不过的了。

唐以柔都没有发现，自己其实一直在关注小姑娘，心里漫无边际的想着事情。

若非是躲藏了多年，突然现身的好友的嘱托，她也不会如此大费周章的寻找好友的女儿，更不会知道好友竟然有一个被丢弃在孤儿院多年的女儿。

作为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这样的事情居然才告诉自己，唐以柔不是不恼怒的。

当初若是抚养不下去直接向她求助，她也不会坐视不理，早早就把小姑娘接到自己身边养着，也不会让这孩子辛苦这么多年。

唐以柔微摇了摇头，右手抚摸着小姑娘细细软软的头发。

“你的名字叫宋清羽，是谁给你取的？”她问道。

小姑娘乖巧地回答道：“我之前在孤儿院生活，是院长给我取的这个名字。”

“其实，你是有自己的名字的哦。”唐以柔的手指在她的头顶画了个圈，拨了拨最旁边的一撮黑发。

“啊？”小姑娘抬头望着她，水雾一般的大眼睛里带着满满的期待。

唐以柔最受不得小姑娘这样的目光，心都要被这眼神烫化了，她轻咳了一声，缓缓说道：“你的名字是——林楚瑜。”

“林楚瑜？”小姑娘低低念了几遍。

“林是你父亲的姓，楚是你母亲的姓，瑜是美玉的意思，等回家的时候我写给你看，小楚瑜，识字了吗？”

林楚瑜扬起脸，努力点了点头，“嗯，我识字的，我喜欢这个名字。”

院长给的名字虽然也好听，可是现在这个名字却是她的亲生父母取的。

巨大的欣喜感瞬间盈满了周身，美玉，她的父母曾经对她一定抱有很大的期待。

以前她很向往能够上学的孩子，和宋言一起的时候两个人在废旧物品回收站那里有时候会看到别人不要的书籍，她就会拿出卖瓶子的钱买下几本书，看不懂的时候就会问院长，然后去教宋言。

她能够看懂所有的拼音和基本的汉字，还会算数。

比孤儿院其它的孩子懂的都要多，那时候她是有点小骄傲的。

她一定会告诉妈妈她没有辜负她们的期望。

唐以柔没想到小姑娘真的识字，思及她的处境和生活环境，不由得更怜惜了几分。

她低头仔仔细细的观察林楚瑜。

小姑娘干净清爽，穿着做工粗糙的黑色T恤和同色运动裤，脚下是一双浅灰色的，看起来就穿了很久的运动鞋。

虽然落魄，但衣着整洁，就连鞋子也是干净的。

头发上有劣质洗发水的甜香，许是爱屋及乌，唐以柔不觉得难闻。

现在她们已经离开了小城，进了容城的地界，唐以柔吩咐司机在前面的商场停了车。

事前因为不知道小姑娘的身形，她准备了所有的生活用品，但并不包括衣物。

下车以后，唐以柔牵着林楚瑜进了商场，带着小姑娘试衣服。

自家没有女儿，只有一个沉默寡言不怎么和她亲近的儿子，带着小姑娘试衣服的时候唐以柔越看越喜欢，她把林楚瑜从头到脚全副武装了一遍。

几乎扫荡了半个商场，最后填了地址，让商场的车把购置一堆衣物送回了家。

换掉了那一身不合时宜的衣服，小姑娘穿着一身浅粉色的连衣裙，衬得肌肤更加娇嫩白皙，配上水盈盈的大眼睛，像饱满的水蜜桃一样可人。

眉眼间，与她的母亲有六分相似。

若是长大后眉目展开，定会出落得越发出众。

生得漂亮是一件好事，但有时也是一把双刃剑。

只希望她不要重蹈她母亲的覆辙。

想到好友，唐以柔又有点犹豫，若是孩子真交给她抚养，就不知这样灵秀的小姑娘将来会变成什么样了。

见过了小姑娘，私心里她有点不太想让小姑娘在她母亲身边了。

罢了，她现在也不好插手什么事情，以后多多看顾着吧，不要走歧路，大不了以后好友再犯浑的时候把小姑娘接到自己家养着好了。

打扮完了小姑娘，置办好了衣物，折腾了整整一下午，已经是五点多了。

中午吃的东西也早就消化了，唐以柔早早就给家里的佣人打了电话吩咐了晚餐。

一大一小出了商场，司机早得了指示在外面等候，坐上车以后，他们回到了容城的林家大宅。

***

到了林家以后，林楚瑜被眼前的景象震惊到了。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漂亮这么大的房子。

有一大片的花园和草地，但不是杂乱无章的生长，而是被人修剪的整整齐齐，看上去绿草如茵，绵延一片。

四层楼高的大房子从外面看有很多小点窗，偶有几间还有巨大的落地窗。

这里只是居住着一家人吗？

她又一次心生了退却之意，这样的家庭，让她有些自卑和压力。

她只想要一个小小的，能够遮风挡雨的小家就好，她......配不上这么优秀的这么好的家庭。

唐以柔大致猜出了她心中所想，牵着她下了车，温柔地抚慰道：“楚瑜，不要想太多，以后这里也是你的家。”

不知道她的家是不是也像这样。

唐以柔领着她走进了宅子，脱下披肩随手交给佣人，问道：“江嫂，饭做好了吗？”

江嫂是林家的老人了，从年轻的时候就一直在林家工作，颇得唐以柔的信任。

江嫂接过她的衣服挂好，回道：“哎，刚做好，正好您回来可以上桌了。”

她弯下身子慈祥的和林楚瑜对视，“人您接回来了？不愧是楚小姐生的的女儿，这一打眼就能看出来，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唐以柔叹了口气：“是啊，只希望以后别像她。”

江嫂赶忙朝她使眼色。

唐以柔立即意识到了失言，轻咳了一声，问道：“嘉树呢？”

“少爷在房间。”

“叫他下来吃饭吧”

“哎，好。”江嫂领命，上楼去叫人。

唐以柔问林楚瑜：“饿不饿？”

“嗯。”逛了一下午的商场，她确实饿了，只要想到吃饭林楚瑜就掩饰不住自己。

没有比吃一顿饱饭更幸福的事情了。

“那我们去吃饭。”唐以柔喜欢她的诚实，捏了捏她粉嫩挺翘的鼻尖。

一旦从内心上接受了，做什么都觉得可爱。

江嫂知道今天家里会加入一个新成员，饭菜异常丰盛。

林楚瑜低着头坐在座椅上盯着面前的椒麻鸡，双手却很安分的交叠着。

“妈。”清冷淡漠的少年音响起，随即对面的椅子被拉动。

她抬起头来，然后目光就再也没有投射到椒麻鸡上。

这个小哥哥，比椒麻鸡好看得多。

她的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小少年精致得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人，象牙白的皮肤，淡粉色的薄唇，最吸引人的，就是他那一双漆黑明亮的眼睛，像是盛满了漫天的星星，清亮有神。

只是坐在那里，就能感受到对面那个小哥哥的疏离淡漠。

“中午吃饭了吗？”唐以柔问道。

“嗯，吃了。”

他举起了筷子，开始夹桌子上的菜。

“多吃点。”唐以柔夹了一筷子菜放到他的盘子里。

儿子自从三年前发生了那件事就从一个活泼爱笑的小少年变成了现在这幅沉默寡言清清冷冷的样子，话也少了，饭也不怎么吃，对什么都不感兴趣。

眼看着儿子一天一天的沉郁下去，她这个做母亲的却束手无策。

让人忧心。

小少年吃饭的动作很优雅，矜贵的一小口一小口的嚼着嘴里的食物。

待完全咽下才慢吞吞的吃下一口。

虽然很好看，但林楚瑜总觉得他吃饭的样子像是再完成一个任务。

她观察对面的漂亮的小哥哥入了神，咬着筷子忘记了心心念念的椒麻鸡。

唐以柔似乎才想起来什么，揉了揉眉心，对小少年介绍道：“嘉树，这是你楚姨的女儿林楚瑜，要在我们家住一段日子，我过两天会安排她和你一所学校，你多照顾妹妹一些。”

“嗯。”林嘉树咽下嘴里的东西，喝了一口清茶，头也没抬，淡淡道。

这个漂亮的小哥哥看起来好像不太欢迎自己呢。

林楚瑜暗暗下定决心，那她以后就离他远一点，不要麻烦他好了。

她不喜欢把自己变成一个麻烦。

“楚瑜，以后遇到什么困难都可以找哥哥哦。”唐以柔温暖的手掌罩上林楚瑜的发顶。

“发什么呆呢？不是饿了吗？怎么不吃饭？”唐以柔发现额小姑娘的异常，询问道。

他们家风水有毒吗？怎么一个好好的爱吃饭的小姑娘来了以后也不爱动筷子了！

唐以柔急忙往林楚瑜的碗里塞着蔬菜肉类，她很怕小姑娘也被自己儿子带的厌食。

林楚瑜埋在盘子里，专注地对付着食物，没有再看少年一眼。

也就没有注意到对面少年淡淡扫过来的目光。

不知怎地，看她吃饭的样子，他居然也不知不觉也多吃了些。

或许是今天江姨做的菜比较好吃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