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东行(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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贞佑二年,四月初六。

东征的日子到了,由副都管完颜德丶管判刘永春提控,进讨山东。

从事勤务的射粮军,贴军子弟不算。

三百乣军,渤海汉儿,渤海人,奚军,徐州汉儿,管辖女真,种种名目,全军马步甲士足足两万。军资经竭力拼凑,可支一月。

将官均是气色沉沉。

国势至此,河北,辽东被扫得乾乾净净。宋军在陕西丶淮北骚动,西北更是空虚得对夏人压迫在关西的兵势没有会战之力。泾州,庆阳,保安州,会州,或破或陷。

谁都明白,山东再败,让汉儿成功建国,等待大金的,或许就是三二年,分崩离析。

而等待自己的,只有无情处决!

出征的大将高官,只是和亲故拜别,一家子,想办法安慰,谁的心里都是惶惶惨澹。

军士们没空伤感。

各处军营,旗号飘扬,大队大队的射粮子弟及胥吏出入,将一捆捆箭,箱箱工具还有粮食丶帐篷丶床板丶药料等等装车起运。

饶是如此,贴军像白莲花,阿勒出还是背得满满当当。李慈的四身甲,一套马甲,长短兵器七八件。还有三个人的生活用品,衣裳鞋子,缸碗,锤子绳子,柴刀,乾粮,雨衣雨篷。还有已发下,供突然战使的一百支箭,一百斤马料,已经需要骡子驮。

但两人穷,只能自己背。

战马虽然有三匹,但就是没军法,李慈也不会同意用军马。

「………使劲!」阿勒出扶着包裹,小心地往背上倒。

包裹紧实,顶部横担一捆箭,一口铁锅斜扣,用木担架系着。

白莲花躬着上身,左手按着身旁台子,右按头顶架子。咬着牙,膝盖抖了一下又一下,最后还是连人带包摔倒,坐在地上,带着哭腔:「我背不起来,你把锅卸了!」

「那谁背?」阿勒出道:「俺那个已经很重了,兵甲马料全在俺那。」

他把杵棒放在手边,将包裹弄上台:「起来,俺再帮你上。俺掌着轻重,你不要拿手扶,只管使劲,等上背,俺立马把杵棒给你。」

白莲花爬起来,一身黄土:「背不起,你把锅或者箭卸了,放他箭袋去。」

「人家没发话,敢吗?」

白莲花要哭了:「真的背不起!」

阿勒出不为所动,转身道:「那你看着办吧,俺走了。」

白莲花仿佛遭受了重击,木然良久,拆开包裹,要把自己衣裳鞋子那些丢了。

急吼吼路过的崔世奇连连摆手:「背不起就走,回家去!马上就要出发,都等你一个!」

「背得起,背得起。」白莲花撅着屁股,浑浑噩噩的点头。

崔世奇打量着她,低低一叹,走上来:「俺那么妹,也是你这般大……唉!仔细些。」

大手一抓,包架被他提回台,便大步离开。

「晓得。」白莲花应了一声,穿进包架。

终于,她嘴巴鲜红,咬破了皮,蠕动起来:「我要有钱,我要出人头地………」

牵着马,杵着棒,深一脚浅一脚,汇入人流。

西北角,李慈站在人群里,目送她消失,心有戚戚。

这钱,不好挣哪!

这么背下去,背不到山东,这女人恐怕就要累死。

这时,崔世奇过来了。

李慈和各十将赶紧清点人数上报。

「一,二……」崔世奇数了一番,大声点名:「周驴儿,梁柴棒,杨亮,杨玄素,朱弘义,朱弘正,郭都,李子川,萧菩萨,张当……………萧讨,出来!「

李慈听到喊自己部下,立刻全神贯注神。

被点的十三人出列。

崔世奇又来到李慈面前:「俺晓得你也认字,懂不懂官家事?」

李慈迷惑:「比如?」

「军将文官品级,职修,汇报章程。」

李慈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略知一二。」

「宣抚使按察使,哪个大?」

「一样大?」

「猛安怎么称?」

「行军的,称军帅。」

「现有使送信,怎么盘问?」

「一看服色,二看符书。金令金字,以专使携带,是发给节度使,宣帅,都提控这些的。发给别人,就是有制度不允之大事。也可能是官家的密旨。银牌红字,是………是……还要验书印,禁军,总管府所发,要看五行字印……节镇所传,要看某军节度使之印………」

李慈乾脆摆摆头:「就这些。」

说起他前年冬天穿越的,但一直是个大头兵,与外军也缺少交往,能知道多少官家事?

就这些,还是在军中偶然见识了,才知道的。

这年代武夫只管打仗,掌握的信息少,底层武夫的眼界也就小了,没见过就是不知道。

崔世奇估计也搞不清,又问:「点检,侍卫亲军指挥使,怎么叫?」

「殿帅,都帅。」

「行了,行了。」崔世奇止住他:「可以了。」

大头兵,还指望什么?

部下百人,识字的也就这十三个,大部分还写不了几个。

崔世奇拍拍李慈,朝十几个人挥手:「跟俺走。」

这是干什么?

李慈跟在后面。

来到马场中间,其他九个百户也各出了十几人。

中心,赵怀英阴着脸,心情似乎不好。

李慈当即想到,应该是因为完颜德在上级那里严重十分。完颜德是正五品,刘永春的总管判官是从六品,还是汉儿。让两人同为提控,这不是给完颜德敲警钟么?

再打败仗,都管前途甚至性命堪忧。

「该部十四人带到。」崔百户禀报。

赵怀英心事重重,点点头,巡视道:「我部兼都管亲卫事,拣选这些机灵人,分两个提控,五日一轮。在轮就是亲卫,听都管差遣。不在回本军,听百户。都管出事,一干杀头。当岗时,把细的迎来送往。不得有误!」

闻言,李慈恍然大悟。

原来是这事,进赵怀英部下时,他便说过,他部兼该职。国朝将兵分离,寻常官员可没有自己豢养的亲兵一说。野战状态,比较怕死的话,只能这样临时抽人了。

除了保安,少不得还要给领导们跑腿打杂。

造孽!

但离领导近,也是好事,在岗期也更安全。但上阵时,死亡率就会急剧飙升。

完颜德还没到安坐帅帐的级别,帅也不是他,是安贞。他,刘永春,还有其他各路这些角色,只是将领。一旦打起来,亲卫的压力,风险,可想而知。

高风险,高收益,但李慈感觉十分不好。

老老实实积累军功往上爬,见势不妙就走人,死道友不死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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