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入座(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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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入座

两人踏上了通往戏楼的青石板台阶。

脚下的触感有些奇异,不像是踩在坚实的石头上,更像是踩在一层有弹性的丶类似凝固胶质的东西上,每走一步,脚下都会泛起一圈极其微弱的暗红涟漪。空气中那股甜腻的陈腐气味更浓了,混杂着劣质脂粉丶陈旧布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焦糊味。

门口那位「门童」见他们走近,脸上僵硬的笑容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微微侧身,让开道路,同时抬起一只戴着白手套的手,指向门内。

陈不语能感觉到,这位「门童」的目光空洞地掠过自己,没有任何焦点,仿佛只是在执行某种预设的程序。

他深吸一口气,率先跨过那道高高的丶包着黄铜边饰的门槛。

门内,是另一个世界。

宽敞高大的门厅,地面铺着暗红色的丶织有繁复花卉图案的地毯。天花板上悬挂着巨大的水晶吊灯,每一盏都燃着数十支蜡烛,烛光摇曳,将整个空间映照得金碧辉煌,却也投下重重叠叠丶扭曲晃动的阴影。

门厅里人来人往,穿着各式华丽服饰的「观众」们低声谈笑着,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手里拿着印制精美的戏单,或是端着小巧的瓷杯,啜饮着冒着热气的茶水。空气里除了那股甜腻气味,又多了一股上等茶叶丶糕点丶和女士香水的混合味道。

一切看起来都如此真实,如此鲜活,仿佛真的置身于六十年前那场轰动金陵的《锁麟囊》首演之夜。

但陈不语看得分明。

那些「观众」的脸,在摇曳烛光下,依然呈现出那种不自然的丶蜡像般的僵硬。他们的笑容弧度是固定的,交谈时嘴唇开合的幅度几乎一致,眼神里没有任何光彩,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丶空洞的黑暗。他们身上的衣物虽然华美,但纤尘不染,没有一丝褶皱,像刚从橱窗里取出的新衣。

而他们的脚下,依然没有影子。

整个热闹的门厅,无数晃动的烛光,竟没有在任何一个人脚下投出哪怕最淡的影子。

「全是『残念』……被『缝』吞噬后留下的空壳……」张明在陈不语身边,用极低的声音说道,握刀的手背上青筋隐现,「小心点,别碰到他们,也别和他们说话。一旦产生『互动』,就可能被拉进他们的『记忆』里,或者触发这里的规则。」

陈不语点头,目光警惕地扫过大厅。他的左眼依旧在灼痛,但似乎因为进入了这个「里世界」,疼痛感反而稳定在一个可以忍受的范围内,只是视野边缘偶尔会闪过一些破碎的光斑和扭曲的线条。怀中的长生衣搏动得更清晰了一些,像一颗微弱但执着的心脏,指向戏楼更深处。

「两位先生,请这边来。」

一个柔和丶清晰,但同样缺乏情绪起伏的女声在旁边响起。

陈不语和张明同时转头。

一个穿着暗红色旗袍丶盘着发髻丶容貌秀美但脸色同样苍白僵硬的「女侍者」,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们身侧,脸上带着标准的职业微笑,手中托着一个银盘,盘上放着两样东西。

两张印着烫金「秦」字的戏票。

一枚系着红绳丶刻着「丙柒」字样的木质号牌。

「您的座位在二楼丙字七号包厢。」女侍者将戏票和号牌递过来,语气不容拒绝,「戏已开锣,请尽快入座,勿要误了精彩。」

陈不语盯着那戏票和号牌,没有立刻去接。他看向女侍者那双空洞无神的眼睛,问道:「如果我们不进去看戏呢?」

女侍者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连嘴角的弧度都没有改变,只是重复道:「您的座位在二楼丙字七号包厢。戏已开锣,请尽快入座,勿要误了精彩。」

张明碰了碰陈不语,低声道:「没用的。这是『规则』的一部分,是『邀请』,也是『强制』。不接,恐怕会有别的『招待』。」

陈不语看到,随着女侍者的话音落下,门厅里那些原本各自交谈的「观众」,忽然齐刷刷地丶无声地转过头,用他们空洞的黑暗眼眸,「看」向了站在门口的两人。

一股无形的丶沉重的压力,瞬间笼罩下来。

陈不语不再犹豫,伸手拿过了戏票和号牌。入手冰凉,戏票的纸张坚韧,带着淡淡的墨香,而号牌则散发着一股陈旧木头的味道。

在他接过东西的瞬间,那些「观众」齐刷刷地转回头,恢复了之前的谈笑,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女侍者也微微躬身,无声地向后退开,消失在人群之中。

「丙字七号……二楼包厢……」张明看着号牌,脸色更加难看,「妈的,还是包厢……这可不是好事。普通观众席,或许还能浑水摸鱼。包厢……目标太明显了,而且通常有『特殊服务』。」

「特殊服务?」

「比如……『专属剧情』丶『互动环节』,或者被『演员』特别关照。」张明苦笑,「总之,不是什么好兆头。看来我们这两个『新观众』,很受『重视』啊。」

两人穿过门厅,走向通往二楼的宽阔楼梯。楼梯铺着厚厚的红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楼梯两侧的墙壁上,挂着许多裱在精美相框里的黑白剧照,大多是秦月穿着不同戏服的演出照,每一张都笑靥如花,光彩照人。

但在陈不语左眼的视野里,那些照片上秦月的笑容,似乎都有些微妙的不自然,尤其是眼睛的位置,偶尔会闪过一抹极淡的丶不属于照片本身的暗红。

他们走上二楼。走廊很安静,铺着同样的红地毯,两侧是一间间紧闭的包厢门,门上挂着铜质的号牌。偶尔有穿着制服丶面无表情的侍者端着托盘匆匆走过,对他们视而不见。

找到「丙柒」号包厢,门是虚掩的。

陈不语推开门。

包厢不大,但装饰奢华。铺着天鹅绒的沙发,红木的小茶几,茶几上已经摆好了热茶和几碟精致的点心。正对舞台的方向,是一道雕花的木质围栏,透过围栏,可以清晰地俯瞰整个舞台。

此刻,舞台上,大幕已经拉开。

布景是精致的「春秋亭」,亭台楼阁,花木扶疏,做得极为逼真。台上,一队穿着戏服的「演员」正在演出。

没有秦月。

台上的「演员」,同样是那些脸色苍白丶眼神空洞的「残念」。他们穿着戏服,画着浓重的油彩妆,但动作僵硬,唱腔虽然准确,却毫无感情,甚至有些走调,像是一群被无形丝线操纵的木偶,在机械地重复着早已设定好的动作和台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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