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洞房之外(1 / 2)
第十九章洞房之外
祠堂内部,死寂中涌动着难以言喻的暗流。
青石板地面的每一块缝隙,两侧颤动的祖宗牌位,头顶那散发暗红光芒的丶不明来源的「天光」,乃至空气本身,都仿佛浸润了粘稠的丶名为「束缚」与「哀伤」的规则。每吸一口气,都感觉肺叶被冰冷的丶甜腻又腐朽的气息填满,沉重得让人想要呕吐。
叶知秋在前,握着半截黑木棍,每一步都踏得极稳,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紧绷。幽暗的光泽在他棍身和身体表面流转,那是【守墓人】的「沉寂」之力在全力运转,对抗着无处不在的规则侵蚀,也为身后的陈不语勉强撑开一小片相对「稳定」的领域。
陈不语紧跟着他,左眼「视界」半开,谨慎地观察着周围。在他的感知中,周围的暗红光芒不再是均匀一片,而是由无数细密丶疯狂蠕动丶彼此纠缠的线条构成。这些线条的颜色并非单一的暗红,其中混杂着象徵痛苦的灰黑丶代表执念的深紫丶以及某种……如同褪色血迹般的丶不祥的暗金。
而所有的线条,都如同被无形的漩涡吸引,朝着祠堂最深处丶那个缓慢旋转的黑暗核心流去。越靠近核心,线条的流动速度越快,颜色也越深,散发出的规则压迫感也越强。
他们的目标是「洞房」,是那个黑暗涡旋的中心,是秦守正和林素心所在的地方。但通往那里的路,绝不会平坦。
果然,就在他们穿过摆放牌位的甬道,即将踏入戏台前那片相对开阔的空间时——
「咔嚓……咔嚓……」
一阵熟悉的丶令人牙酸的纸张摩擦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甬道两侧,那些原本空无一物的阴影里,墙壁上,甚至头顶的横梁上,一个个惨白丶涂着猩红胭脂丶裂开纸脸的纸人,如同从墙壁和阴影中「生长」出来一般,缓缓浮现。
一个,两个,十个,二十个……密密麻麻,转眼间竟有数十上百个之多!
它们不再穿着统一的嫁衣,而是各式各样的丶破旧腐朽的古代服饰,有的像家丁,有的像丫鬟,有的像宾客,但无一例外,脸上都带着那种僵硬诡异的笑容,墨点的眼睛「盯」着闯入的两人。
是被祠堂吞噬的丶六十年来所有「新郎」丶「新娘」以及误入者的残念所化?还是祠堂规则自动生成的丶用于驱逐「入侵者」的防御机制?
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这些纸人出现后,并未像上次那样「邀请」或「跪拜」,而是齐齐抬起了手,指向两人,空洞的丶男女混杂的叠音从它们纸质的身体里震响:
「吉时……未到……」
「生勿近……」
「扰……姻缘者……死……」
最后一个「死」字落下,所有纸人猛地扑了过来!动作不再僵硬缓慢,而是快如鬼魅,四肢着地,像蜘蛛般爬行弹跳,带起一片「咔嚓咔嚓」的纸张爆响和腥风!
「走!别停!」叶知秋低喝,手中黑木棍向前横扫!
「嗡!」
一道凝实的幽暗光弧随着棍势斩出,所过之处,冲在最前面的七八个纸人瞬间凝固丶僵直,然后如同被抽乾了所有「活性」,软塌塌地飘落在地,化作一堆灰白的纸屑。这是【守墓人】序列的「葬」之力,直接作用于「存在」本身,对这类由执念和规则驱动的「残次品」效果显着。
但纸人太多了!而且似乎无穷无尽!叶知秋每一棍都能扫灭数个甚至十数个,但更多的纸人从阴影中涌出,悍不畏死地扑上,用它们尖锐的纸手撕扯,用空洞的嘴巴噬咬,甚至有些身体直接膨胀丶炸开,喷出暗红色的丶带着浓烈怨念的纸浆,沾到身上,便传来一阵阴寒的侵蚀感。
叶知秋的幽暗光弧挥舞得密不透风,但显然也在快速消耗着他的力量。他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脸色也更加苍白。
陈不语知道不能全靠叶知秋。他深吸一口气,左眼凝神,望向扑来的纸人群。
在他的「视界」中,这些纸人不再是具体的形象,而是一团团由暗红丶灰黑线条勉强缠绕丶维持的丶极不稳定的「能量集合体」。它们的「核心」,往往在胸口或头部位置,是一小团颜色更深丶更混乱的线条节点。
攻击这些节点!
他没有武器,只有双手。但他有长生衣带来的微弱「庇护」感,有左眼能「看见」弱点,更有《凝心诀》稳定心神带来的丶远超常人的冷静和反应。
一个纸人嘶叫着扑到他面前,纸手直插他咽喉。陈不语不闪不避,在纸手即将触碰到皮肤的刹那,身体猛地一侧,右手并指如刀,指尖缠绕着一丝从长生衣搏动中借来的丶微不可查的温润气息,精准地点在了那纸人胸口丶那团混乱线条节点的正中!
「噗!」
一声轻响,如同戳破了一个灌满污水的气球。那纸人动作骤然僵住,胸口被点中的地方,暗红线条疯狂溃散,整个身体迅速塌陷丶变灰,化为一滩毫无生气的纸灰。
有效!
陈不语精神一振,动作更快。他不再与纸人硬拼,而是如同游鱼般在纸人的扑击中穿梭,每一次出手,都瞄准左眼「看」到的丶那最脆弱的「节点」。点丶戳丶拂丶抹……动作简洁高效,没有一丝多余。虽然每次接触,指尖都会传来一阵阴寒的刺痛,仿佛被微弱的电流击中,但都在可承受范围内。
偶尔有纸浆溅到身上,带来更强的阴寒侵蚀,但胸口「定魂蝉」的清凉感便会及时传来,将那股阴寒驱散大半。
两人一攻一守,一前一后,在纸人的海洋中艰难地向着戏台方向推进。叶知秋的棍影如同黑色的礁石,粉碎着正面最汹涌的「浪头」,陈不语则如同灵巧的匕首,清理着从侧翼和缝隙中袭来的「暗流」。
但纸人实在太多,而且似乎受到了祠堂深处那个黑暗涡旋的「加持」,消灭一批,立刻就有更多从阴影中「生长」出来。推进的速度越来越慢,叶知秋的喘息也越来越重,幽暗光弧的范围明显缩小了。
「这样下去不行!」叶知秋咬牙,一棍扫开面前五六个纸人,对陈不语道,「得想办法打断它们的『源头』!祠堂深处在给它们供能!」
陈不语闻言,左眼猛地望向戏台后方丶那黑暗涡旋的方向。在他的「视界」中,能看到一道道相对粗壮的暗红「能量流」,正从涡旋边缘延伸出来,如同树根般扎入祠堂各个角落的阴影中,而那些不断涌出的纸人,正是从这些「能量流」的末端「生长」出来的!
必须斩断这些「能量流」!或者至少干扰它们!
他看向叶知秋:「叶哥,帮我争取三息!不要让人打扰我!」
「好!」叶知秋没有任何废话,低吼一声,手中半截黑木棍猛地插入地面!
「葬土·镇!」
以黑木棍为中心,浓郁的幽暗光芒如同墨汁滴入水中,猛然扩散开来,形成一个直径约三丈的丶相对凝实的「沉寂」领域!冲入这个领域的纸人,动作瞬间变得迟缓丶僵硬,如同陷入了泥沼,连身体表面的暗红线条都黯淡了许多。叶知秋的脸色也瞬间变得惨白如纸,身体微微摇晃,显然这招对他的负荷极大。
陈不语抓住这三息时间,闭上右眼,将全部心神和意念,都投入到左眼的「视界」之中。他不再「看」那些具体的纸人,而是「看」向那从黑暗涡旋延伸出的丶最粗壮的几道暗红「能量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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