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大一寒假（1）（1 / 2）

和姜尚寒在公交站牌分手后，曹飞扬一路哭着返回了学校，又哭着收拾行李，在漆黑的夜晚独自一人踏上回家的旅途。

始入春运，每列行驶中的火车都卯足了劲「哐当哐当」地来回穿梭着把脸上洋溢着疲惫笑容的人们往不同地方向运送。拥挤的车厢中，原本沉浸在失恋的悲伤中的曹飞扬的心却一点点开始沉积，因为她想到了她的家，她的父亲，母亲，她的弟弟，以及那位破坏了她的家庭的小三。

「老妈现在不知道怎么样了，老爸不知道是不是还和之前一样总是夜不归宿！弟弟，对了，现在应该是弟弟最叛逆的时候，自从上次他拿刀子逼老爸下跪后，我就很少关心过他，不，一直以来，我都很少关心弟弟，每次放假回家，都很少看到弟弟。老妈说，弟弟每天都在外面瞎逛，有时晚上都不回家睡觉，好像他不是这个家里的人一样……」

曹飞扬想到这里，突然意识到，会不会弟弟变成这样是因为他很早以前就知道了父亲的秘密？

想到父亲曾经的那个秘密，曹飞扬的头又开始痛。

如果说失恋是一场猝不及防的狂风暴雨，那么「家」带给曹飞扬的伤痛或许更像一场又一场冬日里下起的毛毛细雨，它们细腻，却透着刺骨的寒气，每一滴落下都似冰针一样扎在她的心头上，她总是心痛得无法呼吸，仿佛一次又一次掉入三岁那年的记忆，就是她和她的姐姐站在村口废弃的房屋下看雨的那一场记忆……

由于曹飞扬的家处于南方极其偏远的山区，因此，下了火车后，她还需要赶往汽车站换乘汽车站。幸运的是，唯一直达山村的汽车最终被她赶上了。而直到坐上直达山村的汽车，曹飞扬也才真正感觉到那个时常出现在她梦中的「家」正以她感觉得到的速度离她越来越近，再也无法躲避了。

但当她恍惚的时候，她又觉得那个家正离她越来越远，因为她早已猜不到之后迎接她的将会是怎样的一个家！

「啧啧，今年的油菜花开得真好！」曹飞扬望着窗外出神时，坐在她前面的一位带娃的年轻女子感叹道。

「哎呦，你是嫁出去了不常回来，其实年年都好，一年比一年好，不仅仅是油菜花，还要楼房，你看看这路的两旁，这些都是这两年我们这最爱修建的房子类型，我们家去年刚建好的房子也是这种！」与年轻女子同坐一排的大妈解释道。

曹飞扬听闻俩人的对话，开始关注起窗外的「改变」。

确实，在曹飞扬外出求学的这半年，她的家乡发生了很大变化，不仅火车站，汽车站由内到外焕然一新，而且连接县城和乡村之间的公路也好了许多，就连曾经事故频发的最差的那一段山路也铺上了水泥，并且汽车一路驶来，山路两旁新建了很多小洋房，数量之多前所未有。

唯一不变的也许只有乡村道路两旁的油菜花，它们仍旧是金灿灿的，开得遍地都是，一阵风袭来，不仅给路过的每一个行人招手，还送来一阵阵花香。而这阵阵花香也成了曹飞扬整个归家途中唯一感到心安的地方。

心情开始安定下来的曹飞扬不知不觉又想到了自己的母亲。

「不知道老妈在家是不是也如同这路上的油菜花一样越来越好？」曹飞扬这样想着，突然觉得自己的母亲很可怜。

是的，返回乡村的路上惊喜不断，风景美不胜收，可是只要想起自己的母亲，想起自己那个曾经吃过很多苦头，如今却仍在吃苦头的母亲，曹飞扬突就有一种想哭的冲动。而无人认识，也没人打扰的车厢正好给了她这个可以偷偷哭泣的机会。

于是，趁着离家的路途还有些遥远，距离和母亲相见的那一刻还有些时间，曹飞扬低下头，把回家后想哭的眼泪事先哭完。

汽车从下午一点半，一直开到五点半，最后停靠在了终点站——曹飞扬家所在的金坛村。

提着行李下了车，曹飞扬还没想好见到父母该怎么说，就被正在汽车停靠站旁用红色围巾把头裹住的摆摊的大妈叫住了。

「回来啦？回到家啦！」

熟悉的声音，可是这大妈……

当曹飞扬认出眼前这位摆摊叫住自己的大妈正是自己日思夜想的母亲时，她一时间竟惊得说不出话来。因为她做梦都没有想到，仅仅离家半年未见，她的母亲陈春梅竟会老得如此之快！

曹飞扬记得半年前她离家前几天，母亲乌黑的长发中只夹杂着也许白发。

母亲当时对她说：「来，闺女，再帮妈妈拔一次白头发。因为等你离家出去上学后，可能就没有人肯帮妈妈拔白头发了！」

其实，陈春梅的白头发在她不到三十岁时就已经长了出来，因为那个时候他们一家还负债累累，她的丈夫在外闯荡，她的三个儿女的生活费和两个女儿的学费常常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她除了白天玩命的工作，晚上加班加点的忙到半夜外，剩下的只有期盼和哀叹——期盼这样的日子能够早点熬到头，哀叹她的丈夫能够尽快还清所有的债务，从而让他们一家能够团聚。超负荷的工作，加上无限时的操心，使得她年纪轻轻头上就长出了白头发。

当陈春梅早上出门干活前终于发现自己头上居然长出了白头发时，她坐在镜子前久久不能释怀。待二女儿曹飞扬放学回家时，她愁眉苦脸对女儿说：「你看，妈妈才三十岁，就已经老了，连白头发都有了！」

「那有怎么样呢，即使我的妈妈长出了白头发，她也是美的，等会我帮你把白头发都拔掉，你就变得更美了！」

女儿的话说到了陈春梅的心坎里。自那以后，每隔一段时间，陈春梅就会在曹飞扬快放学的时候特意在家等着，让女儿给她找找，她的头上是否又长出了白头发。

可是，自从女儿去年外出求学半年没回家，陈春梅就没有再拔过白头发。仅仅过去小半年，她的鬓角就已经白了一大片！

看着这样的母亲，曹飞扬的鼻子有些酸了。她的心已然触动，可是回家前她就告诉过自己，回家后一定不能哭，因为或许现在的她仍旧是在家的母亲的精神支柱。于是，曹飞扬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