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村中困局，舍身断后（1 / 2）

夜色如墨，浓得化不开，深山里的风裹着初春刺骨的湿寒，刮在脸上像细刀子割肉。阿默领着众人在老猎路上踉跄前行，这条路远比想像中艰险，脚下是松动的碎石，身旁是深不见底的山涧，窄窄的山梁仅容一人通过，稍不留神便会摔得粉身碎骨。

众人不敢发出半点声响，只靠着微弱的月光辨路，脚步放得极轻，呼吸都压到最低。石头受伤的胳膊时不时传来钻心的剧痛，额头上布满冷汗，却咬着牙一声不吭，紧紧跟在队伍后面；猴子年纪最小，连日奔波早已腿脚发软，全凭着求生的意念硬撑；陆寻走在末尾，时不时回头张望，心底那股不安的预感越来越强烈，四眼临走前那道阴狠决绝的眼神，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他总觉得，那场危机远没有结束，四眼绝不会善罢甘休。

「快到了，翻过前面那道矮坡，再走半里地，就是李家村的地界。」阿默压低声音，回头对着众人示意，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却也藏着几分希冀，「李家村的李大爷跟我有旧，为人忠厚老实，从不掺和外界的纷争，咱们去了能暂避风头，先休整一晚，再想后续的法子。」

陈虎点了点头，紧绷的脸色稍稍缓和，伸手扶了一把差点滑倒的猴子，沉声道：「再加把劲，进了村就暂时安全了，千万别大意，脚步放轻，别惊动村里的狗。」

一行人咬紧牙关，加快脚步，终于在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的时候，踏上了李家村的土地。村子坐落在山坳里，零零散散十几户土坯房，此刻还笼罩在黎明前的黑暗中，静谧无声，偶尔传来几声稀疏的鸡鸣犬吠，反倒衬得这里格外安宁，与方才凶险万分的深山密林判若两地。

阿默熟门熟路地领着众人走到村头最偏的一户人家，这里远离村中心，不容易引人注目，他轻轻叩了叩木门，压低声音喊了句：「李大爷，是我，阿默。」

门内很快传来轻微拖沓的脚步声，一个头发花白丶满脸皱纹的老人打开门，看到阿默身后浑身狼狈丶神色警惕的众人，先是一愣，随即立刻会意，侧身让他们进来，反手关上木门，还搬来粗壮的木头顶住，语气低沉又谨慎：「快进来，后半夜我就看见山那头火把晃动，还有乱糟糟的人声，就知道山里肯定来了歹人，你们这是被追杀了？」

「李大爷，实不相瞒，我们被当地恶霸的手下追杀，走投无路才来投奔您，只求能在您这躲一躲，绝不会给您惹来大麻烦。」陈虎上前一步，语气诚恳，对着老人微微颔首，满是感激。

李大爷摆了摆手，叹了口气：「都是山里讨生活的人，哪有见死不救的道理，你们先在里屋歇着，别出声，我去给你们弄点热水，外头的动静，我帮你们盯着，有情况立刻喊你们。」

众人谢过李大爷，走进狭小的里屋，连日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放松，可没人敢真的睡熟，一个个靠在冰冷的墙角闭目养神，耳朵时刻留意着外面的动静，生怕追兵突然找上门。陆寻走到窗边，轻轻掀开一点窗帘缝隙，望着空荡荡的村口方向，眉头始终紧锁，那份不安的预感，愈发浓烈。

这份不安，仅仅过了不到半个时辰，便成了残酷的现实。

最先打破宁静的，是全村狗只疯狂的狂吠声，不是寻常的叫唤，而是满含惊恐的嘶吼，紧接着，杂乱急促的脚步声丶火把燃烧的噼啪声丶男人粗暴的呵斥声，如同汹涌的潮水般，从村口方向席卷而来，伴随着一个尖利又熟悉的声音，穿透黎明的薄雾，格外刺耳：「各位大哥，就是这儿！李家村就这么大，他们肯定藏在村里，给我挨家挨户搜，一间屋子都别放过，务必把他们找出来！」

是四眼！

屋内众人瞬间脸色煞白，猛地站起身，纷纷抓起身边能当武器的物件，心脏再次狂跳起来，几乎要冲破胸膛。石头气得脸色通红，攥紧手中的斧头，低声怒骂：「这个狼心狗肺的畜生，居然这么快就追来了，真是阴魂不散，当初就不该留他！」

陈虎脸色沉到了极点，快步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望去，只见村口已经被密密麻麻的火把照得如同白昼，几十个手持棍棒丶砍刀的壮汉，在四眼的带领下，正挨家挨户地粗暴搜查，四眼走在最前面，脸上满是得意与阴狠，时不时对着身边张万财的得力手下低声耳语，把众人的藏身习惯丶行进路线全都一一交代，显然是铁了心要把他们一网打尽。

「张万财居然带了这么多手下，看来是铁了心要斩草除根。」阿默握紧手中的猎叉，语气凝重无比，「李大爷这屋子位置偏，很快就会搜到这里，屋里空间狭小，根本没法周旋，藏是肯定藏不住了。」

李大爷也慌了神，搓着双手急得团团转：「这可怎么办啊？这些人一看就是凶神恶煞的亡命之徒，手里都带着家伙，咱们根本惹不起啊！」

「不能连累李大爷，也不能在这坐以待毙！」陆寻瞬间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看向陈虎急声道，「虎哥，咱们必须立刻从后门走，村里就一条主路，他们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前门，后门连着后山，咱们从后山突围，还有一线生机！」

陈虎眼神复杂地看了看陆寻丶石头和猴子，又看了看越来越近丶已经搜到隔壁院落的火把，心里瞬间有了决绝的决断。他比谁都清楚，这么多人一起逃跑，目标太大，众人疲惫不堪，脚步快慢不一，根本跑不过训练有素的追兵，再加上四眼对他们的行踪了如指掌，迟早会被追上，必须有人留下来断后，拼尽全身力气拖住这些人，才能给其他人争取足够的逃生时间。

「不行，要走一起走！」石头立刻看穿了陈虎的心思，急声吼道，眼眶瞬间泛红，「虎哥，咱们出生入死这么久，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死，绝不能丢下你一个人去冒险！」

「现在不是说浑话的时候！」陈虎厉声打断他，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周身的气势骤然变得凌厉，「我留下来，拖住他们，你们四个跟着阿默，从后门往西边跑，那片是乱石岗，坟多树杂丶沟壑纵横，四眼也没去过，他们不敢轻易深追，记住，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

「虎哥！」陆寻丶猴子丶石头齐声喊道，声音里满是哽咽，双脚像灌了铅一样，谁也不愿意挪动脚步，眼睁睁看着陈虎孤身赴险，比自己身受重伤还要难受。

「时间来不及了，再磨蹭下去，咱们一个都走不了，全都要栽在这！」陈虎猛地推了一把陆寻，将自己手里磨得光滑丶陪他多次涉险的实木木棍狠狠塞到他手里，眼神坚定如铁，没有半分退缩，「陆寻，你最机灵，遇事冷静，我把石头丶猴子和阿默都交给你了，带着他们往深山里走，找个隐蔽的地方藏好。记住，别想着立刻回来救我，你们现在回去，就是自投罗网，白白送命，等躲过这阵风头，再慢慢想办法！」

他又转头看向石头和猴子，目光凝重，一字一句道：「听陆寻的话，别冲动，好好照顾自己，好好活着，别辜负我用命换来的机会。」

话音刚落，院门外已经传来粗暴的踹门声，还有四眼尖利的叫喊：「里面的人快出来！我知道你们藏在这，再不出来，我们就放火烧屋，让你们全都变成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