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河漂子(1 / 2)
河漂子这个词,在天津话里特指溺水而亡者尚未打捞起来的尸体。
老人们讲,看见河漂子最好躲远点,因为这些人要么是想不开投河自尽,要么是不慎落水送命,总之都有极深的怨念,第一个靠近的活人,很可能会被上身。
你说这玩意儿吓不吓人?
但是贺尘不害怕,他两年之中每个月都得遇上十来个河漂子,早就见怪不怪了。
不光不怕,每次有溺亡者尸体,他还会主动承担打捞工作,毕竟师父年纪大了,他一个棒小伙不干,难道指着师父吗?
那也忒不懂人事儿了。
贺尘上的是个二本。
学历不硬,背后又没有门路,二十二岁毕业后,他去公安公交分局当了一名地铁辅警,被分配到了收车最晚的线路丶离家最远的站点,
每天下了班,贺尘坐着末班车绕城市大半圈回到家时,连花坛里流浪的二哈都睡了。
二十三岁那年,贺尘无意中看到了网上的招警考试公告,而且这一次自己居然符合报考条件,那颗驿动的心顿时再难平息,他毫不犹豫的报了名。
没想到,居然考上了。
贺尘半年后才从师父那里得知:他实际上是走狗屎运,捡了个大漏。
但当时贺尘不知道这个隐情,他只知道高兴了,接到录取通知的当晚,他活活把自己灌了个烂醉。
他从小最大的志愿就是当警察,原以为这辈子再也不会有机会,没想到凭空砸下来个大馅饼,砸得他晕晕乎乎,美得差点上了天。
培训完毕上了岗,贺尘才明白为什么当初招聘公告里会附加一条会游泳的要求,因为这次的用人部门是市公安局治安总队四支队,而这个四支队还有一个更为天津百姓熟知的名字——水上支队。
水上支队,顾名思义,几乎全部工作都在水上,如果招个旱鸭子进来,万一遇上群众掉到了河里,是你捞他呀还是他捞你?
看来,贺尘在体校游泳队的经历多多少少起了作用。
虽然天津警方内部都戏谑称呼水上支队为「一帮捞河漂子的」,但不管怎么样,起码也是堂堂正正的在编警察,贺尘很知足。
水上支队的工作都在河里,每天头上太阳晒丶脚下水气蒸,身边同事个个晒得如同烟儿煤,可两年干下来,贺尘依然像入职时那样白白净净,色号儿根本不带变的,可把大伙儿气的够呛。
只有一个人不但不气,还哈哈大笑:「嫉妒嘛?没用!我徒弟介似(这是)老天爷给的好肉皮儿!」
这人就是贺尘的师父,即将退休的老警察韩再续。
他年龄大,资历老,警衔高,身体又不好,心脏病高血压颈椎强直老寒腿应有尽有,每次去体检报告都有半寸厚,哪哪儿都是毛病,平时别说其他警员,正副队长都对他客客气气的,唯恐韩师傅在班上犯了病,那可就缺了德了。
贺尘上班第一天,韩再续就把他要去当了徒弟,对他要求虽然严格,更多的是关心,别人都说韩师傅对自己儿子都未必像对贺尘这么好。
贺尘一直纳闷两件事:师父为什么这么喜欢自己?师父来水上支队之前在哪个部门?
前者,韩再续某次喝酒的时候,摸着他的脑袋给出了答案:「小子,你特别像我刚当警察的那时候,简直一模一样。」
咬了口猪头肉之后又补充:「不过我可没你白。」
后者,贺尘一直没敢提,因为报导那一天,队长特别嘱咐:「不许问韩师傅他以前工作的事儿!」
这个谜团,始终萦绕在贺尘心头,他不由得想起师父以往每次喝完了酒,总爱对着河面愣神,似乎在回想什么放不下的往事。
贺尘不知道师父惦记的是什么,但是他知道:只要是师父愿意告诉他,他一定全力以赴替他完成心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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