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摩托头盔(1 / 2)
那时的云雨还是一名高二的学生,本是读书恋爱的美好年华,但当时的他不得不成为一名杀人魔,至少也是杀人魔预备役。
云雨和当时的所有年轻人一样,都错过了经济高速增长的黄金时代,自出生以来便进入了一个停滞不前,不断下沉,叫人看不到希望的社会。
但其他孩子还能靠着原生家庭的支持,靠着过往一两代人的积累,在这个世界生存下去。可没有家庭支持的孩子可就惨了,他们不得不靠自己卷天卷地。
可相对于云雨,这两类孩子也算幸运的。
像他这样出生就在底层世界,被家庭拖累的年轻人,不仅要为生计和学业奔忙,还要足够凶狠才行。
在一个阳光伊人的早晨,在寻常的上学路上,在每日必经的小巷里,云雨一边将书包的松紧带拉到最紧,一边骑在一个黄发男人身上,将其打得面目全非。
那些对他拳打脚踢的混混,终于一边散开,一边拉着他大喊:「别打了!要出人命了!」
要的就是出人命,戴着破烂黑色摩托头盔的云雨无声地笑了笑,继续狠狠击打那个早已不省人事的混混。
不出人命你们这帮人能走吗?
云雨早已非常习惯这般赌命,自从他妈参与传销欠下一屁股高利贷跑路后,三天两头就有债主带人来闹事。
当然,这些债主也都不是傻子,知道云雨没有偿还能力,所以各种招数都用来对他早已卧病在床的父亲。
债主想得很简单,谁知道这病秧子能活多久,能榨出一点钱是一点钱。
云雨想得就更简单了,谁要搞我爸,我就跟谁玩儿命。
只见云雨从那黄毛身上站起来时,笑意已经收敛。他晃了晃胳膊,一边像没事人一样伸展着身体,就像大梦初醒伸懒腰一般,一边透过那摩托头盔冷冷地看着债主和马仔。
那时的云雨好像真不知疼痛为何物,只要脑袋不受重击,他就可以扛住所有人的拳打脚踢,然后把一个人按在身下打,就奔着打死去。
十五岁的云雨并没有很多社会经验,没有更体面的方法避免父亲受辱,唯有死死攥住「光脚不怕穿鞋的」「要钱的怕要命的」这两条丛林法则,把自己活成一条恶犬。
云雨穷得连手机都没有,但偶尔还是会听到心兽的消息。他不明白那些仅仅只是离婚就崩溃为心兽的人都特么怎么想的。
他甚至希望自己可以变成一头心兽,这样自己就有足够的力量来保护父亲了。
「你小子有种……」债主看着这个毫不退让的云雨,看着鲜血淋漓倒地不起的马仔,知道再逼下去一定会出人命,不论是这小崽儿还是自己的马仔,赔偿和安家费都高过病痨鬼欠他的钱了。
对这些放高利贷收水钱的地痞而言,人命也是一笔帐,算不过来时,便选另一条路,挂着金炼子的债主愤恨道:「我们走。」
在债主劫道讨债的短短十分钟里,云雨全程沉默不语,只是拉着一个冲在最前面的马仔拼命打,然后默默扛下一切,把生病的父亲护在角落里。
眼见债主消失在小巷的深处,云雨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露出了一个笑容,转头看向被他安放在角落里的父亲。
「儿子,你受苦了。」父亲流着泪,但没说什么「我真没用」的话,因为他知道明白自己的处境,懊恼已无必要。
任何多余的情绪反而会增加儿子的心理负担。
父亲看起来已经很苍老了,长期被一种复杂棘手的综合病症折磨着,身体已经难以行动。他的皮肤蜡黄,骨质疏松和骨痛极其严重,就连呼吸都透露出极度的疲劳和虚弱。他看着儿子被打,他也做不了什么,唯有默默流泪。
「没事,我皮糙肉厚。」刚挨完打的云雨发出爽朗的笑声,甚至还敲了敲头盔,「我还有这个呢,放心,只要脑子不受伤就没事儿。」
只见云雨来到父亲身边俯下身,将那比生活本身还要沉重的身体背在了背上,罹患这种综合病症的患者都有严重的口臭,但云雨在无数次背着父亲上学的路上,一个眉头都没有皱过。
「苦了你了,」父亲只能一次次对儿子诉说,「你是最好的孩子。」
「当然了,」云雨就像哄孩子一样拍了拍父亲的头,「也不看看我是谁的儿子。」
这几年,他为了防备债主上门对父亲百般侮辱,每天上学放学都把父亲带着,将其安置到离学校最近的派出所外。债主再有权有势,也不会在派出所外闹事。
最开始警察还驱赶一下,但在云雨的多次解释后,这些基层民警终于被这孩子所感动,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他父亲在外面呆着。
毕竟,派出所也不可能整天派人守着他父亲,防止债主上门。但云雨不怪他们,面对经济纠纷,警察能做的也很有限。
这算是云雨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但就怕下雨,哪怕有雨伞,只能靠墙坐在地上的父亲很快就会被雨水弄湿。
看起来就更像乞丐了。
虽然家境不好,但云雨真的很不想父亲变成乞丐。所以他肩上还有用绳索缠绕的数层纸板,这些纸板都包过最廉价的塑料防水布,垫起来可以让父亲稍微舒服一点。
当他背着父亲,拿起纸垫,准备负重往学校而去时,他发现前方出现了一个人。相较于那些暴力讨债的马仔,她的身体小小的,是个人就能看出她长期营养不良。
小女孩一如既往穿着那件破烂碎花连衣裙,身上的脏污自云雨第一次见到她起就在不断累积。但她的马尾已经散乱了,恐怕早上也没人给她梳头。她脚下那双白色运动鞋,现在也已乌漆麻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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