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送走郑朝阳(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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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8年6月的四九城,空气里塞满了铁锈与恐慌的味道。金圆券已成废纸,粮店门前排起的长龙带着绝望的沉默,偶尔爆发的哄抢被军警的警棍与枪托粗暴镇压。

报童嘶哑的「徐蚌大捷」与「太原失守」的喊声在灰蒙蒙的街巷里碰撞,织成一张无形的丶勒紧人心的网。

宵禁的时间越来越长,街面上除了巡逻队沉重的皮靴声和偶尔呼啸而过的军用吉普,只剩下死寂。无形的绞索,正一天天勒紧这座摇摇欲坠的古城。

西打磨厂胡同深处,一扇不起眼的丶油漆剥落的窄门后,是红警特战队在四九城众多安全屋中最不起眼的一个。

低矮的平房,窗户用厚实的木板封死,只留一道缝隙透气。屋内弥漫着浓烈的劣质菸草丶血腥气丶消毒酒精以及汗液馊味混合的刺鼻气息。

一盏昏黄的煤油灯在桌上跳跃,将人影扭曲地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

郑朝阳仰面躺在一张铺着脏污草席的板床上,脸色灰败得像糊了一层灶膛灰。

嘴唇乾裂起皮,渗着血丝。他左肩靠近锁骨的位置,裹着厚厚的丶被暗红色血渍和黄色脓液反覆浸透又乾涸的纱布,散发着一股甜腻中带着腐败的恶臭。

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牵扯着伤口,让他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高烧如同跗骨之蛆,正一点点吞噬他残存的力气和神智。

床边放着一个豁了口的粗瓷碗,里面是半碗浑浊的凉水。王业就坐在床边一张吱呀作响的破板凳上。

他同样风尘仆仆,眼中布满血丝,下巴上冒着一层青黑的胡茬,身上的灰布长衫被汗水和尘土浸染得看不出本色,肩胛处有一道不显眼的撕裂口子。

他刚处理完自己手臂上一道不算深的划伤,用乾净布条草草缠住。

此刻,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仔细检查着郑朝阳肩头的伤口,手指隔着纱布虚按在伤口边缘。

「嘶……」郑朝阳猛地倒抽一口冷气,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紧闭的眼皮下眼球痛苦地转动着。

「化脓了。」王业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长途奔袭后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刀口不深,但这脏东西……」

他指的是那枚特制的丶带着倒刺和污秽的「黑枪」子弹留下的创伤,「再不处理,这条胳膊保不住是小,命也得搭进去。」

他的手指捻起一点从纱布边缘渗出的丶带着恶臭的粘稠物。

郑朝阳艰难地睁开眼,眼神浑浊,焦距有些涣散,但那份属于战士的锐利并未完全熄灭。

他扯了扯乾裂的嘴角,想挤出一个无所谓的笑,却只发出几声破碎的气音:「死……死不了……阎王爷……嫌我……命硬……」

他试图抬一下右手,却牵动了左肩伤口,剧痛让他眼前一黑,闷哼一声,冷汗瞬间浸透了额前的乱发。

「命硬也经不起这么耗。」王业站起身,语气不容置疑。

他走到墙角一个不起眼的丶落满灰尘的米缸旁,挪开米缸,撬开下面一块松动的地砖,露出一个隐藏的暗格。他从里面拿出一个用油布仔细包裹的小包。

回到床边,他解开油布包。里面是几样在此时此地堪称「硬通货」的救命物资:

一小瓶珍贵的磺胺粉,几片用蜡封好的奎宁,一个装着淡黄色液体的小玻璃瓶(盘尼西林,真正的稀罕物),还有一卷洁白的脱脂纱布和一把锋利的小剪刀。

「忍着点。」王业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却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稳定力量。

他拿起剪刀,小心翼翼地剪开郑朝阳伤口上那层肮脏丶粘连着腐肉的纱布。

每一下剥离都伴随着郑朝阳压抑不住的丶从喉咙深处挤出的痛苦呜咽和身体的剧烈颤抖。脓血和坏死组织的恶臭瞬间弥散开来,令人作呕。

王业面不改色,他用蘸饱了酒精的棉花彻底清理创面,动作快而准,尽量减少郑朝阳的痛苦。

当看到伤口深处发黑丶翻卷的皮肉和隐约可见的丶带着锈迹的倒刺残留时,他的眼神更冷了几分。

他没有犹豫,拿起那瓶盘尼西林,用自制的简易注射器(煮沸消毒过的玻璃管和针头)吸满淡黄色的液体。

「盘尼西林。」王业简短地告知,更像是通知。冰凉的针尖抵在郑朝阳相对完好的右臂三角肌上,缓缓推入。

郑朝阳咬紧牙关,腮帮子上的肌肉块块隆起,硬生生将痛呼咽了回去,只有额角暴起的青筋和瞬间涌出的丶小溪流般的汗水暴露了他承受的巨大痛苦。

注射完毕,王业又仔细地将磺胺粉均匀地洒在清理乾净的创面上,再用全新的丶洁白的纱布一层层紧密包扎好。

整个过程沉默而高效,只有剪刀的咔嚓声丶纱布撕扯的沙沙声丶郑朝阳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痛哼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做完这一切,王业将剩下的药品和器械重新包好,塞回暗格。

他走到桌边,拿起煤油灯旁的粗瓷碗,又从一个瓦罐里倒了些凉开水进去,然后回到床边,扶起郑朝阳的头,将碗沿凑到他乾裂的唇边。

郑朝阳贪婪地啜吸着,冰冷的清水如同甘霖。一碗水下去,他灰败的脸色似乎好了一点点,眼神也清明了些许。

「这位大哥……」他喘息着,声音依旧虚弱,但已能成句,「外面……风声?」

「铁桶一般。」王业吐出两个字,言简意赅,却道尽形势的凶险。

「保密局丶党通局丶警察局丶城防司令部,还有金海放出来的那些野狗,像闻到血腥味的苍蝇,全城大搜捕。」

「画像已经贴满了大街小巷,重点就是西城丶南城这片儿。你这伤,这气味……」他瞥了一眼刚换下来的丶散发着恶臭的染血纱布,「这屋,最多再藏一夜。」

郑朝阳的眼神黯淡下去,随即又燃起一丝狠厉:「那……拼了?拉几个垫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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