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简王贤甚(1 / 2)
赵似换好朝服,屏退了侍女。
房门在身后合拢,他没有急着出门,而是立在原地,目光缓缓扫过整间书房。
炭盆里的火已熄了大半,只剩几星暗红在灰烬中明灭。
桌案上摊着未写完的诗帖,笔墨纸砚一一摆列整齐,灯烛将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上前两步,伸手将桌案旁那盏烛台推倒。
烛火倾落,正正压在摊开的纸页上。
火舌「嗤」地舔上书页,边缘迅速焦黑卷曲,随即蔓延开来,顺着纸张攀上桌案。
赵似后退几步,站在阴影里,安静地看着火势一点点变大。
火焰吞了诗帖,又噬了书卷,橘红色的光在书房里跳动,映得四壁忽明忽暗。
空气里弥漫开焦糊的气味,热度扑面而来,他脸上的表情却纹丝不动。
半晌后,随着火势愈大,他才转身。
这火势,够了。
他推门踏出,扬声高呼——
「走水了!快来人!」
声音刚落,廊下便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几名内侍最先赶到,一见书房内已是大火熊熊,登时脸色煞白,扯着嗓子喊起来。
「走水了!快灭火!」
很快。
护卫们提着水桶丶拿着叉竿蜂拥而至,有人往火里泼水,有人用叉竿挑开燃烧的梁木,一时人声鼎沸,水汽与浓烟交混蒸腾。
赵似站在门前台阶上,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他望着众人忙碌,语气沉稳地吩咐道。
「仔细些,先顾人,莫要伤着了自己。房子烧了便烧了,人要紧。」
几名内侍闻言一怔,抬眼看他,自家殿下何时这般沉得住气了?
赵似没有理会那些目光,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倦意:「看来今夜是睡不安稳了。」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身旁一名管事内侍。
「备马。本王去待漏院候着,省得在这里添乱。你们好生善后。」
那内侍连忙躬身应是,匆匆去备马。
赵似这才抬步往府门外走去,步伐不急不缓,背影在夜色与火光之间渐渐远去。
他放这把火,自然不是吃饱了撑的。
按制,亲王上朝,五更动身也不算迟。
可他今夜必须提前到待漏院,在那些宰执面前刷脸。
可一个素来不甚出众的亲王,偏偏在皇帝驾崩当夜比平日早到待漏院,事后回想,难免惹人起疑。
所以他需要一个由头,一个任谁听了都觉得合情合理的由头。
而王府失火,彻夜不安,与其枯坐等天亮,不如索性提前去待漏院候着。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无懈可击。
至于火是从哪儿烧起来的……书房烛台翻倒,夜深人静无人察觉,本就是最寻常的失火缘由。
赵似踏出府门,夜风扑面而来,带着正月里特有的凛冽寒意。
他翻身上马,最后回头望了一眼王府方向,那里火光愈盛,只剩一缕浓烟在夜色中缓缓升腾。
他收回目光,拉紧缰绳,策马向皇城方向行去。
而此刻,冯成刚在府库中点清财货,正匆匆往外走。
他怀里揣着厚厚一叠交子,袖中还藏着几锭金饼,脚步却越来越慢,最终在廊下停住。
夜风裹着焦糊气息从书房方向飘来,远处救火的喧嚣声此起彼伏,他却充耳不闻,只是眯起双眼,盯着前方那个亦步亦趋跟着自己的小内侍。
那内侍名叫张福,年约二十,生得一副老实相,平日里只负责库房洒扫,并不得近身伺候。
今夜冯成去府库取财货时,恰是他在值守。
冯成站在原地,脑中飞速转着。
殿下交代的事,他是绝对要办的。
但怎么办,却大有讲究。
最好的法子,是找个不知内情的人去办。
办完了,这人最好……
冯成垂下眼,目光落在张福的鞋尖上。
「张福。」
冯成唤了一声。
张福连忙躬身:「冯哥哥有何吩咐?」
冯成没有立刻答话,而是从袖中摸出一锭金饼,在指尖掂了掂,金子在月色下泛着沉沉的黄光。
张福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那锭金子勾了过去,喉结微微滚动。
「你替我去办一件事。」
冯成将金饼收入袖中,语气平淡。
「办成了,这锭金子就是你的。」
张福眼睛一亮,连忙道:「冯哥哥尽管吩咐,奴婢赴汤蹈火——」
「那倒也不用赴汤蹈火。」
「你附耳过来。」
....
亥时初,皇城。
待漏院外,灯火如昼。
虽是深夜,院前却往来不断,偶有官员三五成群地低声交谈,又匆匆散去。
夜风卷起衣袂,灯火将人影拉得忽长忽短。
马蹄声由远及近。
赵似勒住缰绳,翻身下马,将缰绳随手扔给迎上来的侍从。
他整了整衣冠,抬步往待漏院正门走去。
他一身亲王朝服,在灯火下格外醒目。几名候在门外的官员远远望见,纷纷停下交谈,侧身让路,拱手行礼。
「简王殿下。」
赵似脚下不停,面上却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和,拱手回礼。
既不显得倨傲,也不过分热络,恰如一位贤王该有的做派。
有人低声议论:「简王殿下怎的这般早就来了?」
赵似充耳不闻,脚步沉稳地迈入待漏院大门。
院内值房宽阔,以十几扇屏风隔出十余个小隔间,泾渭分明。
地上铺着毡褥,不少官员和衣卧在其中,有的已沉沉睡去,有的辗转反侧,偶有低低的鼾声从屏风后传出。
赵似一路行来,脚步放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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