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当立简王(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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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还未散尽,皇城的轮廓在灰蒙蒙的天色中若隐若现,像一幅尚未乾透的水墨画。

章惇走在最前头,步伐沉稳,紫袍玉带在晨风中微微拂动。

曾布丶蔡卞丶许将三人紧随其后,四人面色如常,看不出半分异样。

可他们的脚步,却比平日快了许多。

从待漏院到福宁殿,这条路他们走过无数次。

上朝丶议事丶面圣,来来往往,早已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可今日这条路,走得格外沉重。

像是脚下踩着的不是砖石,而是棉花,软绵绵的使不上劲,又像是踩在刀尖上,每一步都扎得人生疼。

福宁殿遥遥在望。

章惇的脚步忽然一顿。

身后的三人也跟着停下,目光越过他的肩头,落在前方的殿门前。

晨雾中,福宁殿的轮廓渐渐清晰。

殿门两侧的柱子上,已经挂上了白色的布幔,在晨风里轻轻飘动,像一只只无声的手在招展。

殿前值守的侍卫,臂上缠着白布,腰间佩刀,站得笔直如松。

可他们的脸上,却带着掩不住的悲戚。

几名内侍从殿内进进出出,脚步急促却无声,身上穿着素白的孝服,腰间系着麻绳,低垂着头,谁也不说话。

整个福宁殿,像被一层透明的罩子扣住了。

外面的声音进不去,里面的声音出不来。

死寂。

压抑。

窒息。

章惇站在晨雾里,看着那片刺目的素白,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抬步继续往前走。

「大宋宰执,入殿——」

殿门前的内侍尖声唱道,声音在晨雾中传出去很远,又很快被寒意吞没。

章惇迈过门槛,踏入殿内。

殿中的景象比外面更加触目惊心。

白布从殿顶垂落,将整座大殿裹成了一片素缟的世界。

所有的门窗都糊上了白纸,透进来的光线惨白惨白的,照得人脸上一丝血色也无。

殿中所有的摆设——屏风丶案几丶烛台丶花瓶——全都换成了素白的颜色。

鎏金鹤首香炉被撤走了,换成了一个素陶的香炉,袅袅青烟从炉中升起,混着沉水香的味道,在殿中弥漫开来。

几名宫女跪在角落里,低低地啜泣着,肩膀一耸一耸,却不敢发出太大的声响。

内侍们垂手立在两侧,眼眶通红,有的还在偷偷抹泪。

殿中上首,一把椅子孤零零地摆在那里,空荡荡的。

那把椅子原本不是放在那个位置的。

那个位置,应该是官家的御榻。

章惇的目光在那把空椅子上停了一瞬,又迅速移开。

他的目光落在殿中上首偏左的位置——

那里坐着一个人。

向太后。

她穿着一身素白的丧服,头上簪着白花,腰间系着麻绳,脸上的脂粉早已被泪水冲得乾乾净净,露出一张苍白而憔悴的脸。

眼眶红红的,鼻尖也泛着红,显然是刚哭过不久。

她手里攥着一方帕子,帕子已经被揉得皱巴巴的,上面泪痕斑斑。

几位宰执走到殿中,在向太后面前站定,齐齐躬身行礼。

「臣等参见太后。」

声音不高不低,恭谨而不失体统。

向太后抬起头来,目光在四人脸上扫过。

她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摆了摆手,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免了。」

顿了顿,她又开口,声音带着哭过之后特有的沙哑和疲惫:「官家……在里面。你们去看看吧。」

章惇应了一声,转身往内殿走去。

内殿的门虚掩着,一名内侍见他们过来,连忙将门推开。

门开的瞬间,一股浓重的药气扑面而来,混着沉水香的味道,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那是死亡的气息。

章惇的脚步微微一顿,随即迈步跨过门槛。

内殿里光线昏暗,所有的窗户都用白布遮得严严实实,只留了几盏长明灯,昏黄的灯光在帐幔间摇曳,将一切都照得影影绰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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