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宴(二)(2 / 2)
要是这样都看不出有什么毛病,其他人也是不带脑子的了。只是见他们二人这样的相处方式,纵使大家再想问出口,也碍于林大人是否有什么顾及而不敢出声。
倒是林大人把自己夫人喂了个半饱,再一回头看见众人的神色,立刻了然地笑了笑,似乎是明白了各位为何看着自己。他也没有任何的不自然,反而大大方方地说开了,“正如你们所见,我的夫人……得了失智症,现在的智力与孩童无异。”
“还有这样的病症?”苏可倾大吃了一惊,但是联想到方才的种种,顿时也就理解了。这一时间,大家看林夫人的眼神都带上了些许同情。
但是此刻的林夫人,似乎是沉浸在菜肴的美味里,也抛开了先前的羞涩,认真地扒着碗里的饭,似乎一心一意地只顾着吃。
看她单纯无愁的样子,殷柳儿顿时失去了言语,看上去林大人似乎,把林夫人照顾的很好呀。
“嗯……”似乎是回忆起了一段自己不愿意回忆的过去,林大人沉默了一下,才笑着看着自家夫人,缓缓地开口道,“其实这件事,也怪我。怪我没有给我的夫人,过过一天好日子。”
怎么会怪你呢?众人正在惊讶,苏可倾都自己脑补出了许多关于始乱终弃导致林夫人心智失常的故事,才听见林大人继续讲了下去。
“那时候我是个穷书生,家徒四壁。她与我是青梅竹马,从小就互生情愫。后来适婚,我便向她提亲,她不嫌我是个穷书生,求着父母便嫁给了我。”林大人说着,仿佛就回到了过去二人相恋的时光一般,他看着林夫人,笑得更是温柔。
“她陪我吃了许多苦,为了给我省出钱来买书,她总拿些粗羹唛皮来充饥,衣裳也是几年都不敢换一件,破了补,补了破的穿了好些年。可她却不舍得我受苦,笔墨纸砚总要给我准备最好的……她总笑着说,我今后早晚要有出息的。”
“她信我,从小到大,无论什么事情,她总无条件地相信我。”
“甚至后来为了给我凑出赴京的路费,她连嫁来我家时带来的婚被都变卖了出去……”说话间,林大人的眼中已经开始变得湿润了。他看向身边吃得认真且满足的夫人,眼睛中泪光闪闪。
“后来我也拿了个状元郎,可以算是衣锦还乡。”说到这儿,林大人的脸上,却是前所未有的苦涩。“只是说来也讽刺,这消息传到家中,我的结发妻子……竟然高兴得,疯了。”
听到这句话,众人皆是吸了一口冷气。这人生是何其讽刺,林大人这是刚经历了大喜,便又是大悲。换做是一般人,有几个能接受这样的变数,不由让人感慨,老天对他们夫妻二人,实在是太过不公了。
“我到了家里,才知道这件事。”林大人的眼泪终于落了眶,但很快又被他拂去,他笑着,强装淡定的模样,继续往下说去,“这时候我才知道,我的夫人为了我,把家里所有的东西都拿去变卖了。为了省钱,她只敢去市场捡些地上没人要的破烂叶子。冬天里,她还穿着破衣……为数不多的一两件棉衣,也被她拿去换钱,给我进京赶考了。”
听着林公子强忍镇定的声音,众人这才意识到,这个他们刚刚多多少少觉得有些配不上知县大人的平凡女人,到底有多么伟大。苏可倾听着,更是红了眼眶。
“所以在得知我考取了功名之后,她才会喜极而泣,一时间气攻了心神,如他们所说的,从此丢了心智……”林大人说着,抹干净了眼泪,又笑着揉了揉自己夫人的脑袋,“但我觉得她如今这样也很好,天真可爱的模样,似乎像我们小的时候一般。”
“小的时候,她也喜欢这样牵着我的衣袖,一脸全心信任我的模样。”林大人说着,牵起了林夫人一直拉着他衣角的手,紧紧包裹在自己手掌里,不愿意再放开的模样。“我时常想,要是她一直这样快乐无忧,就是我养她一辈子,也是理所应当的。”
苏可倾和殷柳儿看着二人这样,眼泪都忍不住流了下来,甚至不只是他们,连白锦言和萧青都很是感慨不已。
难怪林大人不愿纳妾,这其中的情谊,想必是他永远说不清的了。他对自己的妻子,已经不仅仅是爱了,更是怜爱,更是敬爱。不仅是糟糠之妻不下台的忠诚,更是一种对爱与被爱的坚持。一时间,四人皆是唏嘘不已,这样的爱情,如何不叫人感动,又如何不感慨造化弄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