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赌妓(壹)(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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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手做了个“请”,贺云礼便顺势坐下。

连姑娘给他倒上茶,茶香袅袅扑鼻而来,她倒不客气,顺手也给自己倒了一杯。一边倒一边说:“小女今日点了公子的头彩,子时以前的这两个时辰,便是公子的了。想必公子也听过坊中规矩,小女卖艺不卖身,公子若有兴致,小女自会陪公子下赌场里玩上几把,公子若只想闲叙风月,小女也可温一壶酒,就这深秋夜色同公子言欢,只是论起煮酒烹茶的手艺,小女实在不精,怕是要见笑了。且看公子意下如何?”

贺云礼自然是要开开眼的,想到时间所余不多,便也不再伸手端茶,只开门见山地说:“那还是烦请姑娘陪同在下下至堂中走几局吧。”

“好。公子且稍等。”连姑娘倒不含糊,起身行至梳妆台前,伸手打开妆台上一只木匣子,从里头取出一方青纱。青纱两端各穿了一支细簪子,连姑娘将簪子仔仔细细插入左右鬓边,回身道:“公子请。”

连姑娘一袭青纱半遮面,就随在贺云礼身侧往场子里走。

贺云礼不时侧回头去打量她,只觉她体态轻盈,较之寻常女子还要轻飘些,一身衣裙虽宽大,却反倒衬出她的纤细来,走时足下生风,似乎走起路来只用足尖点地,认真去看,却又分明是踏踏实实地在走。

连姑娘察觉到他在看她,微微倾过脑袋:“公子有何疑问吗?”

贺云礼忙摆摆手:“没有没有。”

二人来到场中,找了张买大小的赌桌坐下,连姑娘倒不坐,拱手立在贺云礼身后。庄家开盘摇骰,贺云礼的注意力全然不在盘面上,不住地拿余光往身后瞟,神情甚至比赴考还紧张些。连姑娘倒是一脸的安之若素,至少从被挡住的半张脸上看不出任何波澜,就只静静立在他身后,也不说话也不动,少时,她才俯下身来,轻声说道:“公子,可以下注了。”

庄家已经按下骰盅,贺云礼这才意识到骰已摇完,木头骰盅立在桌子上,贺云礼正要掏银子,却顿了顿,回头反问她:“在下能信得过姑娘吗?”

眉间的朱砂痣展了展,青纱掩面的姑娘点点头:“信得过。”

“那便押一百两。”

“是。”

连姑娘接过银子,青纱就垂在贺云礼耳边,待到青纱从肩头拂去以前,贺云礼忽然便听到纱内传来轻飘飘的一句:“总数十三点,小女押大。”

话音轻若罔闻,还来不及见风就已散去。连姑娘执了银子,探身抬手,轻轻押在赌桌一张硕大的“大”字上。

买定离手,庄家开盘。

三颗骰子,四点,三点,六点。

贺云礼心头咯噔一下,瞪大了眼睛,又确认了一次盘面,三、四、六,总数十三,开大。他心下惊诧极了,回头看连姑娘,连姑娘却还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半垂着眼,并无半点洋洋自得。

“莫不是凑巧罢了?”贺云礼想着,仍然心有疑窦。

第二局开盘,仍旧押一百两。连姑娘放下赌注前,又在他耳畔道:“总数十四点,还是押大。”这一回似乎是听见了他肚子里的话,为打消他的疑虑,证实自己并非凑巧,连姑娘又补上一句,“两点,六点,六点。”

庄家开盘。

两点,六点,六点。

贺云礼这下全然服气了,怪不到大家都传,说这姑娘是个奇女子,此番看来,竟是所言非虚。几盘买大开大,买小开小,贺云礼已是不动声色赚了个钵盆满体。

若是照此下去,子时以前翻个百八十倍的本是决计不在话下了。想到此处,贺云礼又颇觉得有些奇怪,有这样好的功夫,何苦还来做什么赌妓呢,赌钱谋生虽不好听,但也总比看人眼色卖笑来得强。可转念一想,连姑娘一个女子,空有这一身的功夫再好,又顶什么用呢,一无本钱,二无背景,想要独自抛头露面闯荡江湖,倒还真不如寻这么一处高枝来栖,树大虽招风,却也经得起吹,卖笑讨生活虽不易,倒也好过流落街头风餐露宿的。何况赚些名气,日子自然还要过得好些。

只是可惜得紧,他心想,妙哉一佳人,却沦落风月场里,若是……若是能叫他纳回家中,岂非一桩幸事,就是也不知连姑娘可否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