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 旧案(肆)(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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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笙面带疑惑地接过,又问:“这只哨子,有什么稀罕之处吗?”

“有。”墨先生笑道,“你且吹吹看。”

连笙听罢拿起哨子,将一端贴在唇尖,轻轻一吹,无声。

她低头看了看,复又猛地一吹,依旧无声。

连笙连吹几下,仍然无声,还要再吹,却被白先生抬手制止:“可以了,太吵。”

“吵?”连笙不解,这哨子明明就没有声音,抬头却看见墨先生在一旁笑,“先生笑什么?分明是这哨子没用。”

墨先生笑着摇摇头道:“哨子在响,只是你听不见罢了。”

听不见?

连笙扯了扯自己的耳朵,确信耳朵没出毛病,可分明也没闻得什么声响。只见墨先生开口解释:“这管哑哨,名唤‘鬼不晓’,吹它并不作响,无声无息,是故神不知鬼不晓,但这世上,白先生与我听得见。”

末了,又加上一句:“也惟我二人听得见。”

连笙正感到万分诧异,又听到墨先生说:“我将它赠与你,来日入贺府也好,出贺府也好,但有难处,你只管知会,我二人定来相救。”

墨先生如此说,连笙听罢立时便有些犹豫:“我与二位先生素昧平生,怎么好受这样大的礼……”

墨先生摇摇头:“拿着吧,你受得起。”

连笙还想说些什么,可二位先生一副不容拒绝的态度,她也只好作罢,谢过他二人后收下哨子,戴在脖子上。

卫长恭从亭子里出来,他们便打道回府,往山下走。

墨先生与白先生远远地走在前头,连笙和少年落在后面。一路上,连笙都在琢磨颈间的那只哨子,只觉得两位先生从头到脚透着奇特,不像是普通人,她便问了句:“为何唤他们作先生,墨先生与白先生,是什么先生?”

话毕想了想,她又玩笑道:“算命先生吗?”

卫长恭斜视她一眼,说:“教书先生。”

“教书先生?那他们与那些一板正经的夫子可不像。”连笙只觉愈加惊诧了些,惊诧过后又生出感慨来,“你倒好,有这样两位不寻常的先生来教你,读书习字也不至于那样无聊了……”

然而话音还未落地,卫长恭便出言纠正她:“他们不是我的先生。”

“那是谁的先生?”

“我兄长的。”

他目视前方,面无表情:“我由父亲教导,父亲事务繁多,闲时甚少,便着墨先生白先生一同教导兄长。”

“你兄长是……”

“将军府长子,卫长青。”

那是连笙第一次听到长青的名字。

一个卫长青,一个卫长恭,连笙摊摊手:“好吧,不认识。”

少年斜眼看她,觉得有些可笑,这世上千万人,她怕是全要认得了。

可连笙却全然无视这双斜眼,大概也没看着,仍旧走得轻快。突然又想起什么,好奇地问:“方才在亭子里,白先生怎的不说话?”

卫长恭目不斜视,回说:“白先生向来寡言,有墨先生在,她不喜说话也是常事。何况,”他顿了顿,“她本也不关心这事。”

这一句话,立时便捅了连笙的马蜂窝了,想到先时才受了他的威胁,要敢将秘密说出去,死无葬身之地,想来便知这是多么重要的事情,她简直是提起十二分精神来对待,转眼卫长恭却又对她说,这位知情的白先生对此事漠不关心!漠不关心?!

她瞪大了眼睛,压低了嗓子几乎是用吼的问:“那为什么还要告诉她!她既不关心,何不如少一个人知道?”

这回还未等到少年张口,远远走在前面的墨先生却先行一步回过头来,冲连笙笑道:“我与白先生之间,没有秘密。”

连笙顿时收声,余下的火也发不出来了,硬生生又瞠目结舌地憋了回去。

她特意压低了声音,说得已然极轻极轻了,却没想墨先生还是听得见。方才中烧的怒火登时全化为满腔的尴尬,她只好干笑两下,想将话题岔开。

卫长恭瞥了她一眼,讲起贺府的事,连笙便赶忙救命似地把话锋接过来。

他问她:“进贺府,你是真有把握吗?”

“十之八九吧,得先试了才知道。”连笙感激地长吁一口气,又道,“小少爷且宽心,前头只管交给我吧,至于往后如何接应,我会再偷偷溜出来和你们商量的。”

卫长恭将信将疑地看着她,还在奇怪她为什么要用“溜”这个字,眼看却快到山脚了,连笙要回她的乞丐窝,他也要回将军府稍事休息,准备天一亮启程回军中,便也没再问下去。行至岔路,他们就此别过。

然而不久后,卫少将军在军中忽然收到两封信。

一封是兵部的授命,要晋他为北中郎将,令他择日回京领衔,另一封是墨先生派人递来的,说长乐坊里新晋了个头牌,叫连姑娘……

他问连笙:“你就那样笃定能进贺家?若贺云礼不愿为你赎身怎么办。”

一身布衣,男装打扮的连笙上马,道:“那便自己赎呗,我就只管哭哭啼啼死皮赖脸地跟着他就好了。”

少将军有些无奈:“就像你现在跟着我这样?”

“不,那不一样,”连笙歪着脑袋,“我可不是哭哭啼啼地跟着你,我高兴着呢。”

她倒没有否认死皮赖脸。

“我们现在去哪儿?”她骑着马,跟在他的马后面,见他朝着永安城的方向走。

少将军回过头,迎着日光对她说:“带你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