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 新岁(捌)(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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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笙打开门,竟就见到长恭斜倚在门上。

他满头大汗,脸色煞白,一身薄衣只披了件外套,手里却拿着一盏花灯,抬起手来递给她:“给。”

连笙愣住了。

半晌没接,长恭又将花灯塞到她手上,扶着门有气无力地:“连笙,我能,坐一会儿吗?”

“可以,可以。”连笙回过神来,赶紧搀了他进屋,想想又问,“要不还是床上歇着吧。”

长恭一手搭在她的肩头,半边身子就斜靠在她身上,没有作声。连笙便半是背半是扶的,搀了他往屋里走。

床榻柔软,他有些支撑不住,搭在连笙肩上的手忽而滑落,斜了斜身子便一头倒下去。

“我去给你倒些水来。”

连笙刚要回身跑开,“别。”长恭出声喊住了她。

他趴在床上埋着头,似乎有些吃力,而后缓了片刻才又侧过脸来,睁开眼睛:“不必了,你坐吧,陪我待一会儿就好了。”

他咬着牙,强忍着满身疼痛,声若游丝地说起。连笙见他疼得这般模样,不觉心里难受,便也早已没了先时的气性,听话地搬了凳子坐下来,问他:“大将军他,为何罚你?”

长恭没有作答。

屋里的炭火噼啪作响,映出他二人间的静默,长恭默然良久,才又抬了抬手,指向那花灯问她:“还喜欢吗?”

一只莲花灯,花芯烛火和暖微光,层层的莲叶荷瓣拢着,甚是精巧可爱。

一盏莲灯,赠尔连笙。

连笙便抬起脸问他:“是你独独买与我的吗?”

“你若不喜欢,我拿去扔了就是了……”

“喜欢!”连笙一笑,同那灯火一般暖洋洋地笑道,“当然喜欢。”

“喜欢就好……”

长恭说着又埋下脸去。

身上的被子盖得他周身踏实又温暖,他睁了条缝,看见连笙端详花灯的欢喜眉眼,只觉满身疮痍,似乎便也没有那么疼了。他喊她:“连笙。”

“在。”

“我睡一会儿。”

“好。”

连笙放下灯,过来给他掖被角,发丝落在他的颈间,痒痒的,他埋着脑袋轻轻地笑了笑,没有让她看见。

连笙回身吹熄两支烛火,屋里的光线昏暗下来,他放下一颗心安然地闭上了眼。

睡着以前,想起方才卫氏宗祠内,大将军问他的话:

“你真愿意替她受罚?”

“愿意。”

“若罚她,不过受些粗使逐出府去,若罚你,便是严刑家法,皮肉之苦,你还愿意替她受罚?”

他眉也未皱一下:“愿意。”

如此也好,他是沙场上摸爬滚打,捱刀捱枪惯了的,比她总要无妨些……

他心想着,又挪了挪身。衣服磨到背上新伤“嘶”的一口凉气,他闭着眼,就在满身快要习以为常的伤痛里,渐而被困意席卷,于是终于转了个头,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