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十三章（2 / 2）
年级主任说：“你的工作态度要好好改改，我当初是怎么教出你这么个学生的？脾气大起来什么都不管不顾，这么大老远的把人家家长叫过来。”
赵老师脸上热辣辣的：“我一定好好改，对不起，这位家长同志。”
年级主任说：“还有呢？”
赵老师咬牙：“抱歉，张有溪同学，我不该随便判定你抄袭。”
见好就收，颜有溪说了声“没事”，张母心里跟着松了下来，听老师道歉，连忙摆手：“老师实在太客气了，您这是为学生着想。”
年级主任笑呵呵的：“有这么一个优秀的学生，我也感觉很光荣啊，这考了满分相当不错，张同学啊，下次要再接再厉。还有呢这个，家长，也好好鼓励鼓励。”
张母喜笑颜开：“这个当然，我回去一定好好奖励她。”
颜有溪忽然开口：“老师，现在既然可以证明我没抄了，那是不是要追究一下谁故意陷害我？这种事情有一次没准还会有第二次，这次是我运气好，可谁知道下次会怎么样？”
“要是这次我运气不好被碰瓷成功，我名声可就全毁了。”
刚才无端冤枉了女儿，张母心里也有些过意不去，想想那个人也确实可恨：“是啊老师，我们家闺女脾气软，没什么性格，也不知道在学校招谁惹谁了，还麻烦您把污蔑我女儿的人抓出来，不然我这做家长的也不放心。”
年级主任感叹：“家长嘛，我们理解，这次监考没想到还出这样的事，性质实在太过恶劣了，现在的学生真是，你放心，我们一定要把幕后黑手揪出来，通报批评，以儆效尤——”
办公室里又进来个女生，四处打量之后就直接走向了这边。
孙老师问：“刘文，有什么事吗？”
颜有溪就站在几个老师旁边，刘文看了她一眼，目光坚定：“老师，我要举报。”
“举报？”
年级主任心里一动：“你要举报谁？”
刘文说：“我举报张家宝，他偷偷把纸条扔到张有溪桌子下面。”
办公室的这一角忽然安静下来，空气中漂浮着一些难言的尴尬，认识这个名字的几个老师面面相觑。年级主任皱了眉头，转头去问赵老师：“这个张家宝是谁？”
孙老师把嘴慢慢的合上：“张家宝是张有溪的弟弟……”
有那么一会儿，张母没反应过来别人嘴里说的这个张家宝是谁，等到班主任孙老师也确定了，一众人脸上神色各异，有尴尬，有同情，也有愤怒。
她下意识摇头，否认：“怎么可能会是家宝呢？他们可是姐弟，他不可能做这样的事的……”
刘文偏着头看过来：“您是张家宝的妈妈吧？”
张母茫然点头：“是啊。”
“张家宝可厉害了，考试的时候，我亲眼看见他把纸条扔到张有溪脚边上的。”
张母急眼了：“你这小姑娘怎么能乱说呢？他们两个是姐弟，家宝为什么要这么做？害他姐姐有什么好处？”
刘文提高声音：“我才没有乱说，您还不知道张家宝早恋吧？好多人都看到了，说不定是张有溪同学也看到了，他担心被告密所以先来这一招。”
中学时代的校规里是严禁谈恋爱这一项的，一旦发现学生谈恋爱，大多都采取严肃处理，大同中学在这一方面的管理更加严格，采取严打管理。只要发现早恋现象，一律记大处分。
这可关系到班级风气风评的问题，孙老师严肃起来：“刘文，你说的是真的，张家宝早恋？和谁？”
刘文低头：“老师，谈恋爱的是我们班的苏云。”
苏云，几个人回过味，这好像就是苏家的女儿。
年级主任拍了拍孙老师的肩膀：“不要着急，这个校风校纪问题一定要好好整整，找个人去把张家宝叫过来，刘同学呢，就先回去，这事交给老师处理，你就好好考试，不要多想。”
“不要着急”可不是什么好词儿，孙老师一想到年终奖金还有考评可能会泡汤，人就变的一个头四个大。
给自己的亲姐倒污水栽赃问题已经很严重了，居然还早恋，张家宝是嫌事惹得还不够多吗？
颜有溪转头，张母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手在头顶不停摩挲，把梳的整整齐齐的头发捋成一团乱，脑袋里就像突然断电，心里边儿一堆事乱七八糟的缠在一起，一时没法思考。
嘴里不自觉的喃喃：“怎么会有这种事呢？”
小班的两个老师对视了两眼，双双告辞，两个学生都是孙老师教的，再留在这里实在太尴尬了。
赵老师走得还有那么点落荒的意味：这事虽然是学生不对，但毕竟是他挑出来的。
孙老师脸色铁青，年级主任安抚了几句，最后两人一起怜悯又同情的看张母。一个女儿成绩优异，结果儿子却不思进取，还把胞姐倒打一耙。这个怎么想都比丢掉奖金来的更糟心一点。
关键这事还不能轻易善了，毕竟性质恶劣。
派去叫人的班长很快就把张家宝人带了过来，找到人的时候，张家宝正和几个哥们儿吹嘘陷害成功的事，几个乌合之众聊的正火热呢，没想到下一秒被满脸鄙夷的班长叫去办公室。
张家宝瑟瑟缩缩的低着头走进来，也没看到一边站着的妈妈和姐姐。几个老师连问都不用问，一见他这副心虚的样子心里就都有了数。
年级主任板起脸，拿起教鞭的把柄，在桌上狠狠一拍：“考试的事我们都知道了，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张家宝本来还想狡辩，一吓顿时慌了：“我不是故意的！”
“真的是你做的？”
张母瞪圆了眼睛：“你怎么能这么做？她可是你亲姐啊！”
张家宝把脸撇到一边。
年级主任有些火：“那你早恋的事情打算怎么办，我们现在已经决定把她的家长请过来，到时候你们两个人对峙吧。”
张家宝慌忙抬头：“不要！”
万一当面对质被戳穿他花掉对方不少的钱，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孙老师忍不住骂了一句，这边的张母已经承受不住了，勉强撑起精神转向年级主任：“老师，我看这个事情我回家好好跟他说一说，兴许这孩子是一时想岔了，两个人年龄现在都不大，估计也就是一时玩笑，跟家家酒似的，不能当真……”
孙老师问：“那他考试给人倒污水的事儿怎么算？”
张母说：“看在都是孩子的份上，这个又是他姐……”
年级主任奇道：“事情的对错跟是不是孩子有什么关系？这件事不管放到任何人身上都必须进行严肃处理。”
孙老师在一旁补充：“况且我们这里不是幼儿园，是初中部，能进来的学生都是满了岁数的，这孩子这么大了，犯了错就应该受教育，不然将来还会犯同样的错。”
张母忐忑不安：“那要怎么罚？”
年级主任提条件：“早恋不能姑且，这是底线，学校要公开给予记过的处分，其他的事情交由家长去处理。”
“另外，陷害的性质相当不好，要向被伤害的同学正式道歉，考虑到影响就不宣大，至于赔偿，这是你们的内部问题。我们学校表态呢，让张家宝罚扫公共区一个月，小惩大诫。”
张家宝眉头都纠到一起了，下意识反对：“扫一个月厕所会——”
班主任早就火大起来了：“你要是不乐意做现在就赶紧给我回去！”
张母连忙拉过张家宝，忙不迭替他答应：“好好好，老师的处理相当对。”
她用力扯了一下张家宝的袖子：“快向姐姐道歉。”
颜有溪说：“别介，他都敢明目张胆的暗算陷害，我可不敢高攀当他的姐姐，咱们有话说话，叫名字就成。”
对张有溪道歉，张家宝像是受了莫大屈辱，他腰板挺得直直的，半天也没弯下去。
最后声音小得连他自己也听不见：“对不起”。
＊＊＊
考试的成绩很快就出来了，最先跑到办公室里看见成绩的人跑了回来，几个一群叽叽喳喳的讨论着成绩。
被那天的谈话风波一干扰，苏云和张家宝两个人这几天在教室里几乎都没说上什么话，最多就是传个纸条，班上的捕风捉影也渐渐的少了。
上课铃一响，学习委员手里拿着一沓试卷，老师跟着走进教室，学生回到位置上坐好。
“我来简单的说一下这一次的成绩，你们心里也应该有个底了。”
班主任拿着成绩单一个个念名字，从最后一位往前念。
全班一共六十个人，张家宝听到自己的名字排在了第三十位，这个名字够说一阵嘴了，他又竖起耳朵听颜有溪的名次，可是直到最后五位都没有听见她的名字。
之前张有溪的名字也一直就是在班上前五名徘徊，难道这回考的特别好？
班主任前三名的名字也念完了，仍然没有颜有溪的名字，张家宝心里有点莫名的窃喜，他打开铁质的文具盒，金属的反光面上照出颜有溪平静无比的脸。
班主任说：“这一次就是我们最后一名到第一名的成绩。”
“满分七百六十分，我们班的张有溪同学一共考了七百分，是年级第一名。经过老师讨论，张有溪被直接升入小班，所以呢，这个班级名次里也就没有排名了。”
他拍起手掌：“让我们祝贺张有溪同学。”
全班响起雷动似的掌声，张家宝张着嘴，手掌跟拍蚊子似的拍了两下，满心眼里都是不可能几个字。
这怎么可能呢。
他脑袋里转着七百分这个字眼，试卷上硕大的叉叉刺眼无比。
班主任说：“请张有溪同学跟大家交流一下你的学习经验。”
……
后面的声音已经模糊，张家宝浑浑噩噩的回家，感觉一切不真实得像一场梦。
他向来最看不起的人，居然……和他已经不是一个档次了。
几个男生还在耳边啰啰嗦嗦，惹得人心烦意乱。
“没想到你姐居然这么厉害啊……”
苏云见他面色不好，把人都赶走，担心的挽起他的手。
“不就是成绩好点儿吗？现在的社会成绩好有什么用，都是靠的门路和家世背景，就算颜有溪考上了清鸟大学吧，出来不一样要找工作？要是留在北市，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能找到什么好工作，要是回这里，那些好工作都被家里有条件的人托了关系了，有学历也没用。”
张家宝吞咽了一下，感觉心里好受些了：“你说的是真的？”
苏云说：“我骗你做什么呀？骗你又没好处，反正你有我，以后保证绝对会过得比张有溪好，你难过个什么劲儿。”
张家宝心里踏实下来：“好，那我就听你的。”
苏云这才高兴了，抱着他的手来回摇：“我都说了读书最没意思了，我们现在去坐摩天轮吧？听说一对恋人坐到摩天轮最高的时候……抱在一起就可以在一起一辈子，走吧，陪我去嘛。”
张家宝本来就不喜欢读书，经不过苏云这么拗也就答应了：“你喜欢就行。”
两个半大的年轻人本来就是爱玩的时候，心思慢慢的就放在了吃喝玩乐上，没有了前世张有溪给他让位做的铺垫课程辅导，他成绩跌的越来越快，几次小考测评都在班上垫了底，张母浑然不知。
只是经过了上一次的事情，张母总是有些愧对女儿，又因为让儿子道歉，张家宝心里生出了嫌隙不那么愿意靠近她，张母想尝试弥补和女儿的关系，却又不知道该从哪里起。
颜有溪并不知道张母心里在想什么，她现在成功进了小班，每天都忙着学习。
虽然之前因为考试的事和教数学的赵老师有过矛盾，但是两人都是聪明人，也就把过去的事情浮云了，小班本来就是凭实力进，她成绩摆在那里，大部分人都把颜有溪当成了超越目标，相处起来也还融洽。
同桌也从之前的江晨换成了现在的苏北，两人熟悉之后颜有溪才发现对方根本就不是之前她以为的那种斯文文雅的男孩，反而很逗，只是不喜欢听提到家里的事，还有苏云是他妹妹这种话。
小班学习氛围很好，即便是下课也有不少人在教室里写题目。
苏北把新一期的卷子上供：“新出的黄冈题库，据说超级难，勇士要不要挑战一下？”
颜有溪习以为常的把试卷拿过来：“哪一题不会做。”
“你这也太打击人了，我只是找你分享一下拿到心仪套题的快乐之情而已。”
“少废话，哪道题。”
“这道。”
颜有溪把试卷拿过来，写写算算了一会儿就得出答案，苏北感叹：“娘娘这速度可是真真的快啊。”
她略得意：“苏公公，还行吧。”
经常和两人一起讨论题目的一个姑娘跑过来：“有溪，你妈好像过来了。”
颜有溪起身：“谢你了周梦，我出去一下。”
她前脚刚踏出门，苏北后脚跟着站起来，周梦叫住他：“你上哪去呀？”
苏北说：“上厕所，来吗？”
周梦呸他：“流氓。”
……
张母找颜有溪是因为张家宝的事情，大概是最近他不着家的次数越来越多了，张母又开始操心。
颜有溪有些替原主难受：“妈，你从来不会因为我的事情来学校。”
张母一门心思都在张家宝身上，也没注意到她说的这句话。
“你弟弟最近上学有些逃课，妈又忙着工作，有些顾不上他，今天又要加班，所以提前到学校里跟你说一声，你就当帮妈一个忙，减轻点负担，妈妈这是在为你上高中做打算……”
颜有溪问：“所以妈本来是没那个打算让我上高中的了？”
周围有不少学生，张母难堪：“你别这么咄咄逼人，家里的条件你是看在眼里的，高中又不是九年义务制教育，能供一个孩子上学妈已经够累的了。”
颜有溪点头：“我理解。”
“所以妈，我也不想你辛苦，你供张家宝一个人读书就可以了，至于学费的事我自己会去兼职赚钱养自己，现在我自己的学习也很紧张，不想把多余的时间花在他身上，这点也希望妈你理解我。”
张母抹起眼泪：“你这孩子以前不是这样的，我一直想让你们姐弟俩以后相互扶持，你说现在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颜有溪笑：“一直都只有我扶他，他什么时候扶过我了，难道你真的要我像你一样把一辈子都投在他身上不成？”
树枝忽然无风自动，她身上笼上一层落寞的气息，张母无由的心慌起来。
张有溪说：“妈，想要你正眼看我一眼，真的好累啊。”
张母感觉正在失去什么重要的东西，她心慌意乱下有些出口伤人：“不就是让你帮个忙吗？这么多年你都过来了，干嘛还要在乎最后这一会儿？”
张有溪长长的叹气，最后释然一笑，笑意让张母紧张。
“是啊，都这么多年了，还有什么好图的呢，其实我早就知道，在妈的眼里，我永远只能当第二。”
“现在，我不想再当第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