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妃(1 / 2)
杜家人都早早休息了,在帝京的许多宅院中,还有人难以入眠。
沈江坐在书房里,正在翻看兄长沈波写来的信函。
沈江刚刚重生的时候,沈波还在外带兵。因为父亲安王不受皇祖父的喜爱,沈波和沈江兄弟两人在堂兄弟之间,也混得不太好。
蜀王的儿子沈洲已经是新阳郡王了,沈波和沈江才不过被人称一句“沈将军”或是“沈校尉”而已,遇到跟红顶白的人,待他们的脸色都不太好。
沈波是一个很称职的大哥,一心想着要靠自己的努力父王和弟弟争一口气,因此在外面十分拼力。或许正是这个缘故,再加上其他一些原因,前世的沈波早早就得了急病,离开了人世。
算算日子,沈波病发就在明年的这个时候。
沈江记得,大哥突然倒下的时候,来诊脉的御医说是长期积劳所致,又言道,他之前就为大哥诊过脉,当时也曾劝其及早休养,调理身体,却被拒绝了。
如今想来,那所谓的“急病”早在此时就应有症状了,只是沈波自己瞒了下来。
如果想要救大哥,沈江需要及早劝服他听从御医的安排,歇息调养。
因此沈江早早给大哥写了一封信,一方面探问她如今练兵的情形如何,一方面也委婉劝他,注意自己的身体。今天他便收到了回信。
沈波十三岁就开始带兵,一手字写得苍劲有力。他在信中道:自己原本是在信阳练兵,前几日却接到了皇祖父的谕旨,命他去皇陵一趟,因此会耽误一些日子。请沈江转告父亲母亲,莫要为他担忧。
至于到皇陵做什么事,沈波却没有提。
其实沈江知道,在开成二十四年的春天,能让皇祖父下旨,派沈波去皇陵的事情,只能有一个。
他们这一辈中年龄最大的皇孙沈湖,在皇陵自杀了。
沈湖的父亲沈识,乃是皇祖父的庶长子,出生没多久就被祖父的元后收养,并且立为太子。开成七年,也就是沈江出生的那一年,沈识犯了谋逆之罪,被祖父下诏毒杀了。
事发的时候,沈湖也不过是一个垂髫童子,皇上虽然生气,也不至于将刀斧落这个无辜的孙子身上,因此便将他圈禁在了皇陵。
过了十几年,在世人都已经将这个皇孙遗忘的时候,他却突然自杀了。其中的原因,皇祖父一直没有公之于众。他只是派了另一个皇孙去将沈湖草草发葬了。
整座帝京都在欢欣鼓舞地迎接着杜贵妃的春宴,,又有几个人知道,在离帝京数十里的皇陵,有一个流着皇室血脉的冤魂离开了人世。
沈江叹息一声,将书信放在了一旁。他知道兄长不在信中提及此事,是不愿将弟弟和父亲牵扯到其中。
然而沈波却没有想到,沈湖的死一定会给朝局带来动荡,如果安王府不能提早做准备,定会被蜀王和郑王等人有机可乘。
储位之争,生便能权势滔天,死则无葬身之地,不是想要逃就能逃开的。
而重生后的沈江,从始至终,从来没有想过逃避二字。他的身上流着沈家的血脉,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沈家的江山,被那些险恶之人一步步推向深渊,最后,大厦将倾那一刻,便是有再多的悔恨也无力回天。
如果不出他的意料,此时蜀王和赵郑王家,都已经得到了沈湖自杀的消息,他们又会怎么做呢?
现在皇祖父日益偏爱杜贵妃,若是能够跟杜家结亲,在争储这件事情上,就获得了极大的助力。
明天的春宴,杜家的女儿势必会成为其中的焦点,宛然……宛然会怎么样呢?
烛火莹莹,直到三更,才暗了下去。
站在窗前的安王妃叹息了一声,命身边的侍女将窗子合上。
屋内站着一个青衣的少女,听到安王妃转身的声音,连忙跪了下来,垂头道:“王妃明鉴,婢子刚才所说句句是真。二公子什么都没做,只是命人为杜家小姐送了几件衣服罢了。莫说书信了,二公子连话都没有与杜小姐说上一句。”
安王妃走到少女面前,流水一样的裙裾扫过青砖,带着淡淡的香气。那香气在静静的春夜中飘散,有一种沁人心脾的清凉之感。安王妃的声音也很冷,“如果你所说的有半句谎话,锦鸾阁绝不会再留你。”
少女深深地俯下身去,道:“青雀铭记王妃的教诲,绝不会有一字一句的隐瞒。”
“好了。你退下吧,以后不管二公子再吩咐你做什么事,你照做就是。”王妃不再多言,斥退了青雀。
安王妃独自站在远处想了一会儿,出门望了望二儿子已经暗下去的庭院,轻轻叹了一口气,转身回到了自己和安王的居处。
安王早年身上也任过几项官职,但皇帝罢太子的时候,他与蜀王、郑王同样遭到了斥责,从此皆不得参与政事。近几年来,皇帝虽然给几个皇孙都安排了事情,但是对三个儿子还是一贯地态度:哪凉快哪呆着去。
蜀王酷爱打猎,于是在帝京的郊外开辟了一块马场,专心养马,培育出来优良的马匹就送入显阳宫里。皇帝收了马匹,也不过赐下一些宝物,决口不提入朝之事。
郑王喜好文史,成天和一帮书生混在一起,也不写点歌功颂德的文章,就每日窝在府中讨论经传文义,从不在皇帝面前露脸。不过,他到底也在士人之中博得了一个“好学”之名,算不上虚度。
年纪最长的安王实在没有什么拿得出的爱好,府中恰好有个善画的幕僚,王爷便拜其为师,有模有样地学起画来了。安王没有慧根,一开始画的兰草如枯枝,猛虎似野猫,过了十几年,终于也能涂一幅山水画出来了,只是太过写意,旁人往往看不出妙处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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