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蕖(1 / 2)
安王伸手在笼子上拍了拍,雀鸟安定了下来,重新落在了笼中的横枝上,歪着头看向满脸泪痕的安王妃。
“如果宣城想要悔婚,那就由她去好了。”安王不同意再在这件事上花力气。
安王妃向来以夫为天,这一次却不愿听从安王的意思,道:“你说我们要低调行事,不露锋芒,于是我的两个儿子一个在外从军,聚少离多,另外一个守门清道,受人白眼。这些我都忍了。可是现在连原本定好的婚事都能反悔,这叫我如何能忍。”
安王不动声色,道:“非常之时,当然要忍非常之事。”
安王妃没有想到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丈夫还能这么淡然,她走到安王的画案前,一把扯过那张画了一半的卧鸟图,劈手撕成两半,道:“你醒醒,我们忍了十几年,却连沈湖的命都保不住。你对得起大哥吗?”
安王垂在身侧的手握紧了复又松开。他一语不发,听着自己的妻子哭诉:“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儿子步此后尘。即便宣城真的要悔婚,我也要让她当着我的面说出这句话。天理昭昭,安王府岂容人这般羞辱。”
安王妃说完这些话,将撕成两半的卧鸟图丢在地上,转身走了出去。
她的儿子,她自己来保护。
安王慢慢地弯下腰去,拾起地上的画卷,只见那道裂痕正好横亘在卧鸟微合的双目之下,宛如泪迹。他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将画卷放在了桌上。
雀鸟懵懂无知,犹在笼中欢快鸣叫。
安王府的下人们可不知道宴会之后隐藏着这么多的□□。
他们忙乱地做着准备,清荷园是皇家园林,安王府自然能够借到,但是其中的布置却要他们自己来做了。
既然是以赏荷的名义开宴,那么宴会之上自然要突出荷花。下仆们便准备了与荷花有关的菜式、酒品。可是王妃身体欠佳,无法理事,大公子又整日不见人影,他们只好拿着单子来找沈江。
沈江不胜其扰,又不能推脱,只好耐着性子处理这些事情。他尝了一点装在莲花盏里的酒,忽然想起前世的时候,打退了镇北将军的叛军,他和方静云在显阳宫的城楼上喝酒,宛然就派人送来了这种芙蕖琼。
那是开成二十六年,镇北大将军叛乱,带着十万大军从秀水北下,直逼帝京。皇帝带着蜀王“巡幸”江南,独留安王和沈江留守帝京。沈江和方静云胼手砥足,带着拼凑起来的几万士卒和镇北大将军作战数月,终于击退了敌军,保住了帝京。
自从沈波死后一直郁郁不乐的沈江,在赢得了这一场大战之后,终于放怀畅饮。他给自己倒一杯,便也给方静云倒一杯,从来冷静克制的方静云就一杯一杯地接着喝下去。到最后,两个人都躺在地上。头顶的青天仿佛一袭新染的轻纱,覆在万里高空之上。
沈江叹息一句:“咱们总能喘息几天了吧。”
在沈江守卫帝京的这几个月中,皇上好像终于意识到自己这个孙儿的才华,敕封沈江为安王世子的诏书很快就从江宁送了过来。虽然沈江连看都没看那封诏书,就随手丢给了侍从,但从那一日开始,帝京上下见到沈江都尊称一声“殿下”。然而在沈江的心里,他并不快乐。
这一声“殿下”,原本应该是属于大哥沈波的。
只有方静云还是称他为“沈将军”,这让沈江更觉方静云是自己的兄弟,愈发器重他。除了商讨日常军政事宜之外,两人也会随意聊聊私事。
方静云没有回答。沈江侧头看他一眼,问道:“怎么,你在担心叛军?”
沈江自觉和方静云并肩作战多时,两人已然成为生死之交。然而那一刻的方静云却是让沈江陌生的,方静云的眼中带着一点点冷意,他沉默了许久,终于开口,语气倒还是一贯的冲淡平和:“将军,叛军不过强弩之末。只是现在皇帝还没有立太子,上次的传书说皇上身体不豫,我担心蜀王会趁机生变。”
沈江觉得他之前明明不是想说这件事,但是一直跟在皇帝身边的蜀王的确是安王心腹大患之一,沈江立刻就被方静云转移了注意力,两人又商讨了一番追击敌军,向皇帝上书等事情。
天色渐渐暗了下去,两个人的酒劲都过去了。暮色之中闪起一星橙红色的光点,那光点越走越近,沈江和方静云不约而同地停下了对话。只见秦安眉提着灯笼从城楼的另一头走了过来。
沈江对秦安眉还是心怀怨恨,转过头去,只作不见。此时他独掌帝京内的军政大权,若不是看在方静云的面子上,早要给秦安眉好看。
方静云上前一步,道:“你怎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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