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十七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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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建伟点菜很有水平,两个人四个菜一份汤,外带一壶浓浓的普洱茶,一桌子菜色泽悦目鲜香扑鼻,尤其餐桌中央的那只上汤焗龙虾,光看摆盘就足够垂涎三尺了。

然而路珩只想管服务生要一罐老干妈来拌米饭。

邢建伟问:“好吃吗?”

路珩强忍着牙缝里被塞了一小块龙虾甲壳的不适感,说:“特别好吃,真是名不虚传。”

邢建伟说:“你爱吃就好,我知道很多好的粤菜馆,以后咱们可以一家一家吃过来。”

我需要一箱老干妈!路珩想。

路珩说:“其实川鲁粤淮扬,都挺好吃的。”

邢建伟说:“川菜和鲁菜味道太重,多油多盐多辣,不健康。”

路珩的心头宝被人这么说,心里就有点儿不太痛快:“不过味道好,我还挺爱吃的。”

邢建伟何等的会察言观色,立刻说:“那肯定的啊,你看这两年,大街小巷生意好的全是川菜,说明符合大众口味。”

路珩心里哼一声:你这意思是,就你的口味小众,与众不同孤高和寡吗?

邢建伟说:“我早两年也天天吃川菜,好吃啊!不过,这两年肠胃不好才改吃粤菜的,这也是没办法。”

路珩……

完美的救场!

路珩真是佩服邢建伟,这人的脑子要转成什么样才能这么滴水不漏呢?他不累吗?吃饭的时候难道不是血液都在胃部大脑基本停摆吗?这哥儿们的人体构造怕是与众不同。

于是这两个人,就着一壶茶和半城烟火,坐在38楼的观景窗前,东拉西扯的聊了一晚上。话题天南地北无所不包,路珩是个一辈子出了校门就进校门的傻小子,基本都是在听邢建伟说。一开始邢建伟说各地的美食时,路珩还挺有兴趣,等说到他在香港吃“桥底辣蟹”时,路珩终于后知后觉地听出了点儿不自在的感觉。

他扭头看向窗外,城市的万家灯火全都在眼底,公路上的车流闪成一条璀璨的光河流动。坐在这个位置,特别容易有种俯视众生唯我独尊的感觉,似乎世界都在自己的脚下。面对着一桌人均五六百的盛宴,路珩有点儿恍惚。

他想起早晨起床时,冰箱里只有半袋速冻馄饨还两只冻虾,他用这点儿东西打发了自己和乌龟的肚子;午饭叫外卖时馋肉了,想点个56元的红烧肉还犹豫了一下。他还在想起跟蔡明申在大排档吃饭,坐在破破烂烂的塑料桌椅边,用一次性的塑料杯子装着啤酒,看起来特别像医院化验科的产物,烤串上洒满了孜然辣椒,滋滋冒油的肉块散发着浓烈的香料气味。在那里可以一脚踩上旁边的椅子,可以拍着桌子喊:“嘿,老板你能快点儿吗”,也可以敞胸露怀高谈阔论。

但是现在,路珩微笑着看着对面的邢建伟,他觉得挺累的:在课堂上练就的大嗓门一直压着,习惯歪着坐的身体一直板得很直,除了上课讲题向来懒得转的脑子被邢建伟拽着飞跑了半个地球……

吃饱了的路珩,现在只想回家睡觉。

邢建伟显然是很中意路珩,他的追求特别有手腕,每天晨昏定省微信问候,有时候下班路上的一片残霞,也会拍下来发给路珩,特别的有情调。

然而路珩是一个999纯理科男,残霞也好,早晚安也罢,在12月这种忙得要死的时节全都不如晚自习之后的一碗牛肉拉面来的实用。临近期末,有考试的压力在脑袋顶上,再旖旎的情思都得被各种复习卷搅和没了。期中考的时候,路珩的六班排年级第六,全年级也就六个班。当时任一萌这个二猛妞还乐呵呵地说:“六班六六六啊。”

路珩恨得牙根痒痒。

为了一洗前耻,路珩决定这次拼死也得把六班弄成第五,于是天天放学后扣住那几个拖后腿的差生补课,周一到周五,语数外物生,正好一天一科。任一萌作为六班唯一的“全科补习生”,光荣地接过了六班的班门钥匙。

“路老师,”任一萌趴在桌子上,“我求求您,放过我吧。”

路珩不为所动:“赶紧,还有一道题。”

任一萌:“一口吃不成个胖子啊,这样不行。”

路珩说:“临阵磨枪,能提一分算一分吧。”

任一萌看看窗外黑成锅底的天:“已经快七点了啊。”

路珩冷酷地说:“谁让你磨蹭的?你看那几个一个多小时前就回家了,就你耗到这会儿,一会儿让你家人来接你吧。”

任一萌:“啸哥来接我。”

路珩:“谭啸?你让他几点来?”

“他都在大门口等了半个小时了。”

路珩摸出手机来给谭啸发微信:我跟传达室说一声,你上来等任一萌吧,她至少还得四十分钟。

过了一会儿,谭啸裹着一身寒气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任一萌哭唧唧地说:“啸哥,快救我。”

谭啸敲敲她的脑袋:“救什么救,你赶紧写。”

任一萌唉声叹气地又趴回桌面上继续跟那道题死磕。

谭啸挑了一把靠近暖气的椅子坐下,摸出手机来准备写今天的更新。办公室里很安静,偶尔能听到路珩给任一萌讲题的声音。路珩的声音不高,但是每一个字都能钻进谭啸的脑袋里。谭啸看到路珩气得用笔敲任一萌的肩膀,然后抓抓头发又低头耐着性子又讲一遍,那紧紧皱在一起的眉毛和青筋暴跳的额角都明火执仗地昭示着一个事实:他快要被任一萌气死了,或者任一萌快要被他掐死了。

为了不闹出校园惨案,谭啸叫了一份外卖,在路珩终于按捺不住把笔丢到桌面上时,适时地走过来:“歇会儿吧,正好我叫的外卖到了。”

任一萌和路珩同时抬起头来,两双大眼睛在明亮的灯光下闪着饥饿的光芒,眼巴巴地看着他。谭啸吓了一跳,这是养了两只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