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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诺言。

虽然被毫不留情的围攻了, 而且对手还强的出乎预料, 但总算, 希罗娜没有违背她的承诺。

而且因为没有出手攻击只是一味的防御, 所以她拖延了挺久的时间。

因此当她让出位置放娜娜里尔和艾欧斯靠近精灵母树的时候，伊莱克斯已经因为失血过多失去了意识。他倚靠在树干上, 脸色苍白, 身形消瘦虚弱，但他依然微笑着, 好像正在经历什么幸福的事。

他快死了。

艾欧斯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了这一点。

但她甚至不知道应该如何阻止他，因为她发现, 那种为所有人牺牲的悲壮一步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迈出去的。

而且她根本承担不起精灵族的灭族这么大的罪孽。

因为有他的血液的浇灌，所以母树渐渐有了好转的迹象。有青葱的枝叶从树根处开始突破千难万险般的长出, 接着慢慢地成为了小小的树苗——就像贝尼斯曾经告诉她的那样，在【果实】死去的同时，新的母树会开始生长。

那是新的守护者, 新的光明, 而它也会像过去的许多年一样，在这片浓重的阴森中庇佑着他们。

在两个女人突然沉默的同时, 希罗娜走上前，捡起了掉在了地上的她的匕首。

伊莱克斯下手没轻没重的，在胳膊上划开了不小的伤口，而匕首上也因此残留了不少精灵的血液, 她对不需要的东西没有贪婪之心, 因此直接捻了一片叶子擦了擦, 然后将叶子放到了伊莱克斯的胸口。

虽然和这个家伙并不熟悉，但回来以后，她还是第一次看见他笑的这么开心。

他很快乐吧。

至少在做出选择以后的现在，他也丝毫不曾后悔。

希罗娜叹了口气。

所以说，对于蠢货，她总是容易心软些。

瑞亚也是，伊莱克斯也是。

然后她举起了手中的光明女神之刺——这是传说中被女神使用过的武器，虽然在一次战役中遗落在了人间，但它却货真价实地蕴藏着强大的光明魔力。

而她会顺走它，是因为传闻中只要念动特殊的咒语，就可以通过这把武器发动一个特别强大的魔法。

而这个魔法的名字，叫做【神降】。

上一个因为使用神降而被世人闻名的人，还是多年前死于卡桑德拉中的兽潮的圣女伊莱恩。她为了保护边境的民众，以自身为献祭，发动了神降·光明女神的垂怜。

这是禁忌的魔法，而禁忌往往需要付出巨大的代价的——所以本来，她真的非常舍不得这把传说级别的武器的。

但伊莱克斯的愚蠢取悦了她。

她明明已经答应了他可以帮助他任何事，但他最后的要求，竟然是要他拦住那些想要阻止他拯救母树的人。

但是她依然没有劝他，她甚至对他说了加油。所以他很开心，甚至丝毫没感觉到自己即将来到的结局般的——突然和她提了过分的要求。

是的，他说他想要看一眼柏留古斯。

传闻中的恶魔，是不是真的像传闻一样可怕呢？

他的好奇很纯粹，所以希罗娜满足了他的要求。

因为有她的控制，所以柏留古斯完全不敢造次。但因为怕被发现，所以只是露了个脸，她就把他收回了契约空间。而精灵看着恶魔丑陋的相貌，良久之后才有些恹恹地说，“为什么它看起来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恐怖呢？”

“因为我在控制着它啊。”未来的皇帝陛下耸耸肩，“这世上不存在善良的恶魔，他们都是坏的，恶的，如果他们是在做好事，那么一定是他们的伪装。好孩子，如果你想合群些，就记住这话吧。”

精灵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可你这样的描述，总让人觉得他们不坏。”

“那应该是我的描述失误，我这样说吧，如果恶魔和精灵族只能存活一个，你会选择哪个？”她灵活的把锅丢了回去。

“选择？”大概是第一个被询问类似的问题，伊莱克斯怔忡住了，好半响都没能说出话来，“我……我不知道。”

“怎么会不知道呢？好吧，我换个说法来问，你设想一下，你愿意娜娜里尔从这个世界上永远消失么？你愿意从此之后再也看不见女王陛下么？你愿意你的小伙伴一个个鲜血淋漓地躺在地上生死不知么？”

“不愿意！”还没等希罗娜描述完，精灵便是情绪激烈的打断了她。

“你看，这就是选择。无论好坏对错，大家只会选择对自己有利的。当然也有舍己为人的大圣人，但无论如何，一定有什么东西在驱使着你走向什么方向。而最原始的选择因素，是你的愿望——所以承认你的方向并好好想想我的问题，你的愿望是什么呢，伊莱克斯？”

*

那些隐匿在黑暗中的魔鬼其实并没有打算在这时候开启总攻击，毕竟就算母树毁了，可女王还在，权杖还在，如果贸贸然进攻，一定会损伤大半兵力，而所有的黑暗势力头头都是自私的，他们完全不愿意自己的兵力被削弱，毕竟弱肉强食是黑域的潜♂规♂则，而且为了顿美味失去地位一点都不值得。因此他们大多只隐藏在四散中萦绕的雾里，暗搓搓地看着有没有趁机捞点便宜的机会。

精灵的身体中流动旺盛的生命力，是绝佳的蕴养那些无法在黑暗中生长的“补品”的材料。就算不想走长期路线，而是直接吃掉他们，这样新鲜的血肉也是绝佳的美味。

可惜的是艾欧斯虽然急着去看伊莱克斯的情况，但也不忘回身给自己的子民放一个大型的光明系的防御魔法。

黑暗之中的尖啸声似乎怨恨的咒骂了几句，但最浓郁的那几团总算退去了，剩下来的那些没脑子又贪婪的散兵游勇，普通精灵就足以应付。

希罗娜关注了那些尖叫着发出噪音的精灵们一会儿，没几分钟便重新将注意力放在了某未成年精灵身上。

物理方法都能打败的魔物，她都不屑出手(￣_，￣ )。

而此时的伊莱克斯已经进行到了第二阶段。

他重新睁开了眼睛。

明明他的脸上已经毫无血色了，明明他已经虚弱的仿佛随时都能归去，但他依然坚持着，扶着裂开的树木站了起来。

然后他伸手去剥着那些枯萎的枝叶。

那些死去的，凋零的，全都会在他的死亡之中获得新生。

“伊莱克斯！”娜娜里尔叫了他一声。

但他顿了一下，却依然没停下手中的动作。

明明他还是那副未成年的雌雄莫辩的相貌，明明他还是这样的瘦削和弱小，但娜娜里尔却突然觉得，他比族里最强的精灵战士还要高大。

“娜娜。”

仿佛是感觉到了什么，他轻轻的，轻轻的回了一句。

他的嗓音沙哑的如同撕裂开的手风琴，让她的心里泛着酸与疼，那一瞬间娜娜里尔甚至突然希望他没有回来，她知道自己这样的想法实在是太自私了，毕竟他在外面或许也是受苦，但那至少活着——她真的不希望他死。

“这是我的选择，娜娜。我很高兴，你也为我高兴么？”他的口吻是一如既往的愚蠢和天真，于是希罗娜突然就想起了自己当初是为什么和这家伙结下的契约。

他实在太好威胁，又傻傻的相信了她利诱的承诺。

所以她放弃了【污染】的高危系数想法，转而和他用友好的方式进行了交易。

娜娜里尔哭着点了点头。

她的眼泪不停歇地滑落着，但她压抑着自己的哭腔，只努力地想要用轻快的语调回复眼前的少年，“是的，我为你高兴，你真的很厉害，我为你的选择而感到骄傲。”

他没回话，只是轻轻地笑了一下。

嗓音低低的，像砂砾划过心脏，是细细碎碎的，难以融合的痛。

而在他用力掰开最后一块枯萎的枝干碎片后，他终于能够抽出树中央的黑色木条了。

这锋利的，被埋在树的最深处的，正是树心。

“对不起，娜娜，我违约了。对不起，女王陛下，我让你失望了，我不是个好孩子，能原谅我么？”他总结道。

然后他跪着，用树心穿透了胸膛。

那瞬间突然有刺眼的光以他为中心照亮了这一片土地的黑暗，那光是柔和的，平等的，却又自私地，只温柔抚摸着精灵们的脸颊。

那是再一次“临幸”了这个族落的，“母树的屏障”。

就在光晕消散之后，那原本被漆黑所侵染的母树已经重新变回了原来的郁郁葱葱。

就像柏留古斯说过的那样，植物总是比人类更容易“洗”干净。

它重新活了过来，甚至生长的比原先更好，而代价是伊莱克斯的死亡。

“亏爆炸了。”希罗娜心里暗想。

然后她念完了口中的魔法。

神降·光明女神的裙摆。

这是一个大范围的守护魔法，而她将这个魔法的能量供应源泉寄托在了精灵母树之上。

有神降这个级别的法术存在，只要以后的女王不再作妖亦或是出现了砍母树的蠢货，精灵族的历史，只会万古流长。、

——就当是她做个好人了。

希罗娜收了法杖，摸了摸怀里的幼龙的脑袋，然后便想转身离开。

活雷锋做好事不留姓名！

只是下一秒她突然顿住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