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第五十四章（1 / 2）

冬日里大都是没有活计的, 所以好些人会聚集在大队部门口下象棋、打牌、闲唠嗑，再冷一点的时候还会有人点一堆的柴火, 烤火取暖。

所以大队部的门口，只要不忙, 基本上每天都能看到三五七八个人, 多的时候能有二十个。

顾东今天从这边路过的时候依旧如此。

因为之前抓住凶犯, 还被捅伤住院一个月, 所以远远看到他, 就有人冲他打招呼。

“东子回来啦！”

“伤好全了吗？，好样的，不愧是咱们杏林村的！”

“就是，英雄呀！够胆！是个出息的！”

“小子英勇呀，一个人敢和杀了七条人命的疯子拼命！”

“哎，你这拎着东西是去哪呀？给你爷爷送？”

……

你一句他一句的，反正大家现在看见顾东都特别的热情。

“嘿嘿，谢谢大爷叔叔们的夸奖。”顾东很识趣，并没有马上拎着东西离开上艾家去，而是站在这和大家聊上了。

“傅二爷，我伤好全了。不过这住了一个月的医院，伤是好了, 钱可是都没了, 唉！”顾东一副十分心疼肉疼的模样。

“钱哪有人重要呀, 而且我听说你住院的时候, 县长他们还带东西去看你呢！小子有面子！”杨三叔冲顾东伸出大拇指。

“脸上是有光, 不过在有面子也顶不了饿呀。”顾东一手揉着肚子，做饥饿状。

“他们看你带的那些东西，听说都是高档的营养品，咋地不够吃？”庄大叔问他。

“嘿嘿，吃？咱们穷山沟里的人哪是能享受到那口福的，我没舍得吃，住院太费钱了，我和我媳妇儿还要吃饭，所以就托人把那些东西换了点钱。唉，就这样我家这次还欠了好些债呢？”

顾东才十八岁，却做出来一副八十岁有的叹息样儿。

“你小子愁啥？还年轻呢，就算塌了饥荒，那又怎么样，好好干，三五年你就能换上。钱再重要也没你人重要！”五十多岁，已经干不动，整天墙根晒太阳的葛五叔训他。

“知道，葛叔说的对，我这命才是最重要的，对了葛叔谢谢你家山根哥上次送我卫生院，还有张二哥、傅山哥和小六，我昨天刚回来，本来还想一会带着东西去你们各家看看，谢谢大家那天帮忙呢，正好在这遇见你们，一会我从艾家回来，咱们一起去我家一趟，捎带了点东西，也不多，大家分一分，算是我的一点心意吧。”

顾东笑着冲里边几位年轻点的说，那几个里有好几个都是他出事那天跟着傅九送他去卫生院的。

“你小子都没钱了，还吓破费啥！东西留着自己补补吧。”葛五叔，虽然没打算要顾东的东西，不过对顾东这表现却是高兴的。

“就是，应该的，东西就不用了。”

“一个村帮把手都是该着的，不用这么客气。”

其他几位也都笑着摆手拒绝说不用了。

“哪能不要呀，也不是啥精贵的，就是买了点核桃酥，真是一点心意，你们要是一会不和我回去拿？我肯定要一家一家在跑一趟的。”顾东满脸笑意，说的十分真诚。

“行吧，行吧，一会儿我们跟着去你家一趟。你小子，还挺会做事的。对了，你这拎着的听意思是要去给艾家送？”张发财张二哥好奇的问他。

“是呀，当时二顺哥不是给我输血了吗？我现在回来，怎么着也得去看看他呀，这可是救命的大恩。”顾东抬手，示意了一下手里的东西，鼓鼓囊囊的在一个布兜里，看着东西还挺不少。

“你小子是个好样的，确实是该去谢谢人家二顺，不过现在二顺可能没在家，他现在乡里有工作呢，这会该是还在上工没回来呢！”叼着旱烟的张大爷赞许了顾东一句。

“不要紧，我把东西先送过去，那你们先聊着，我去去等会就过来。”顾东说完，这才抬脚继续往艾家走去。

“顾家这小做事行呀！有一套！”

“是不错，不过，艾家二小子，这次救人也算是有福报了，这可是革委会的工作呀！好多人掏钱托关系都不一定能进去呢。”

“是呀，这以后可是吃官饭的吧！出息呀！”

“还不是呢，五叔。听我二姐夫他们村在乡里上班的王全说，顺子现在好像只是临时的，没那啥？哦，对了好像不是正式的，还不算正经官家人，不过给发工资是真的。”

“管他是不是正式的呢，只要发钱那不就得了吗！”

“对呀，其他的……”

身后议论纷纷的聊得这些，顾东没有在注意，心里盘算着一会到了艾家该怎么说。

不管怎么样，他知恩图报这事他的做一次，得全了艾二顺给他输血的情分。

“有人吗？谁在家呢？有人没有？”顾东来带艾家院门口，虽然大门没关，不过还是直接进去，而是在门口朝着里边喊问了两句。

“谁呀，找谁呢？进来吧！”艾大宝的媳妇儿在院子里洗衣服，听到人声，没挪屁股直接勾头往外看，却是只听到声音，依旧看不到人。

“是我，大宝嫂子洗衣服呢。”顾东进来，看见艾大宝他媳妇儿葛二妮坐在大盆旁边搓衣服，主动和她打招呼。

“哦，是顾东呀，你来我家干啥？有事？”

“这不是我伤好出院了吗？所以拎着东西来谢谢二顺哥给我输血。”顾东故意把手里拎着的东西在葛二妮脸前边晃了一圈。

“行行，赶紧进屋吧，这大冷的天，不过二顺不在家。”说着在自己衣服上擦了两下占着脏水的手，站起来伸手去接顾东拎着的东西，然后开口冲屋里喊：“奶！妈！顾东过来了！说是来谢咱家二顺呢。”

喊完然后热情的招呼顾东进屋，然后一只手提着袋子，另一只收往里扒拉了一下，看见里边的东西笑意那是止都止不住。

“你大宝哥，最近正想和红糖水呢，你这就红糖送过来了，可真是时候呀，现在天冷，你大宝哥他……”

谁他妈有艾大宝这样的哥了，他可是姓顾，顾东脸上笑嘻嘻，心里却对葛二妮翻白眼。

幸亏这是艾大宝他媳妇儿，要是自己媳妇儿也这样……。

嗯，不能想！艾草绝对不会这个样子的。要是不是艾草换个其他人，顾东想一想，不管是啥样的，只要不是艾草，他肯定都接受不了。

不过还没容他多想呢，两人就走到屋门口了，正好看见一脸拽拽表情的艾耀宗一把拉开堂屋的门。

“哦，是你呀，你来我家做做什么！”艾耀宗翻着白眼，表情不善的看着顾东，不过等看到他大嫂是手上的东西的时候，顿时激动了：“什么？大嫂袋子里边是什么，给我看看！”说着就要伸手去抢。

葛二妮灵活的一躲，绕开艾耀宗伸过来的爪子，摆着手说：“没什么，一点东西，你小孩子家，别乱动！”

“到底是什么！给我拿过来！我要看，是不是吃的？快给我！”两句话，艾耀宗这小祖宗的性子就出来的，急眉怒眼的看着葛二妮，大有不给他东西就动手的势头。

“耀宗你想干嘛呢！还有没有点礼貌！”听见两人呛呛，艾大宝的声音从屋里传来。

顾东眼观鼻鼻观心的，一脸面无表情，心里却是抱着看戏的心态。这艾家，还真是有意思呀，随时随地都能上演大戏。

“行了！都进来吧，堵在门口做什么！”艾家老太婆的声音传来，这时嚣张的艾耀宗才有所收敛，不过依旧依盯着葛二妮手上的袋子，满脸不善。

“奶，顾东带东西过来了，我大嫂把着，不给我吃！”艾耀宗红口白牙扭头就跟屋里正堂坐着的艾老太告状。

“等会儿，有客人呢，一会儿就给你吃！”艾老太婆先是安抚了一下暴躁的孙子，然后看着后边跟进来的顾东说：“顾东过来了呀。”

一张满是褶子的老脸上，眯缝着眼，脸上带着不耐的表情。一动一看就知道艾老太婆看不上他。

呵，不管她心里怎么瞧吧，反正他顾东又不用她看得起。

“是的，这不是上次在乡卫生院，全靠二顺帮忙呢？所以出院了就过来看看，带了点东西谢谢二顺。”顾东被老太婆恶心的也不再装了，连哥字都给省了。

反正两家人现在都是互相看不上，装不装都一样。

“你这样做是对的，我家二顺这次算是救了你的命吧。”艾老婆子动动头，打量了顾东一下，绿豆小眼滴溜溜的转，不知道又想使什么坏呢。

“是，二顺是算救了我的命。”顾东笑意不达眼底的顺着老太婆的话说。

“古语说的好，这救命相当于再生之恩了。你这看救命恩人就带这么点东西，可有点忘恩负义呀？”老太婆瞅了一眼，艾大宝媳妇儿放在堂屋中间桌子上的袋子，连看都没看里边的东西，就已经开始作妖嫌少了。

哼，连忘恩负义都出来了，不愧是艾家婆子，心眼果真不善。

“没办法，我这住院时间太长了，家里钱都花光了，就这都没够，后来还接了好多外债呢。二顺的情我记着呢，等以后条件好点，我再来谢。”心里在怎么恶心，嘴上好话还是要说的。

“你这身棉袄不错呀，看着是今年新做的吧。”艾老太婆话音一拐，就拐到了顾东身上。

“哎，就是这涤纶外套和裤子，都是新的，你不是说你家里没钱了吗？”艾大宝打量完顾东帮腔。

“我家二顺年底要结婚了，他可是连件新衣服都没有呢。大冷的天，三安娘，二顺是不是有几年没换新袄了？”最后一句话，看似是问艾大宝她娘的，其实还是说给顾东听的。

家里的旧棉袄实在是没法穿了外套也都长时间没洗没晒有闻了，所以顾东这才穿了县城做的一套，没想到艾老太婆竟然把主意打到他一衣服上来了。

“之前受伤糟蹋了衣服，所以才咬着牙换了件新的，不然我也舍不得买呀，本来就穷的要吃不起饭了。”顾东扮可怜。

“奶！我要穿新衣服！我要穿新衣服！我衣服都两年没换新了！”艾耀宗听见大家这样说，眼馋顾东的新衣服，坐在那跺脚挥手的直嚷嚷。

小孙子闹腾，艾老太婆也不管，任由着，而且继续说：“能咬牙买得起新衣服，说到底，还是没到穷的份上，我家二顺马上就要和乡里革委会何主任的女儿结亲了，作为你救命恩人，这钱和粮你打算意思着出多少？”

真它嘛的不要脸！

顾东心里骂了句黑心的老家伙！意思出多少？呵呵，他意思着一分都不会出。

但是不论顾东心里再怎么不忿恼怒，现在他都不能和艾家撕破脸皮，要不然之前做的全白费了。

“我住院的时候，我为了感谢二顺有送过来两次粮食，现在家里就剩一点了，能不能吃过年还是个事呢。等等吧，等明天夏收，家里情况好点了，我在给二顺送去点粮食。”

“今年是今年的事，明年是明年，哪有今天吃了饭，明天就不开火的，而且二顺结婚这大事，正是你出力表现的时候。”全家现在除了艾耀宗，都低着头缩的跟个鹌鹑一样。

他们心里清楚的很，听老人的，这次逮着顾东，怎么着也能吃口肉喝口汤。

“我家真没多少东西了，要不这样，我昨天从县城回来，别人送了点肉和半袋白面，二十斤大米，要不给艾家，算我给祝贺二顺结婚了。”顾东咬牙看着老太婆，一脸的肉疼加不甘。

顾东这话一出，艾家人精个个都脸上露出精光。

艾大宝看媳妇儿一眼，果然听奶的没错。这次又能吃上大米白面和肉啦！夫妻俩心思意志，心意相通。

艾耀宗则是欣喜写在脸上，得意的说：“早干嘛了，昨天怎么不直接把东西拉我家，你是不是自己想偷吃呀！看着你不像老实的，你……”

“耀宗！先坐好了。”艾老婆子，现在倒是说了孙子一句，不过扭头又继续看着顾东说：“昨天我听说你是做驴车回来的吧，怎么就拉这么多东西，这你都是英雄了，县城住院的时候，不是说老多县长大官带着东西去看你的吗？”

“我也听说了！村里人都说你病房里营养品堆得老高了，还有罐头和麦乳精！我要吃！”艾耀宗蹦跶起来。

“做人得实诚，小小年纪的扯谎以后在村里名声可不好！”艾老太意味不明的扯了一句。

“我带回来的东西就那么多，都还在家里堆着没动呢，要不让耀宗和大宝跟我回去吧，看上啥拿啥行不！”顾东出奇的好说话！

艾家都不可置信的，一致盯着他看。

“唉，你也不容易，这个年纪就……”

“住口！没事吸你的旱烟去！”艾大宝他爹感叹的，刚想要说点什么，就被艾老婆子扯着嗓子的暴怒给堵在嘴里了。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艾老婆子低估了一句儿子，然后看了一眼儿媳妇儿：“三安娘，你没事带着大宝媳妇儿去伙房收拾收拾准备做晌午饭吧。”

把儿子和媳妇儿怼走了，然后才有看着顾东说：“这该吃中午饭了，在晚怕是要耽误你做其她事了，那就让大宝和耀宗跟你跑一趟吧。”

“行！”顾东咬着牙龈，一脸不情愿，他越是这样，艾老太婆心里越解气。

不过正自鸣得意的她，没有看到顾东准身出去时，嘴角的那一抹冷笑。

正当他好欺负呀，能骑到他脖子上撒野还没出生呢！

自小没爹没妈，跟着爷爷受尽各种白眼刁难，还能安安稳稳活这么大，成家娶媳妇儿，真以为他顾东没脑子呀！

要是没脑子，他早被这世道吞了！

领着艾耀宗和艾大宝出了艾家，顾东照着原路返回。

“喂！你走那干嘛，抄小道呀，顺着这条小路，斜着走，去你家不是很快！”艾耀宗指着旁边一条，满是枯草的小路冲顾东喊。

“去街里，我还有点事，得从这条路过！”顾东没再理会他上蹿下跳的乱咋呼，直接大步往前走了。

“哼，牛气什么！地主崽子！大哥，你看他那是啥样！”艾耀宗气得直哼哼，和艾大宝告状。

“得啦，哪那么多事呀，跟着他走吧，赶紧把东西拿到手才说数，你中午不想吃大米白饭呀！”艾大宝翻了白眼，拽了一下艾耀宗的胳膊，示意他跟上来。

顾东没理会身后低估的哥俩，自顾自的走在前头，然后走到大队部的门口，冲着里边喊刚才的几个人。

“张二哥、傅山哥、小六还有柱子，走吧，我事情办完了，葛叔一起去吧，把山根哥的一份带回去。”

在场的一共十几个人，顾东喊完之前打过招呼的，然后又冲着其他人说：“对了，我之前住院的时候，不知道谁送的竟然还有一大包的烟叶，昨天给我爷看了，他说是上品，闻着就有劲。挺大的一包，我爷一个人也用不完，二大爷、三爷爷，五爷爷，傅朝叔和老七叔还有其他的叔叔大爷，你们要是不嫌弃就一起过去都分点尝尝吧。”

农村大老爷们，成日里劳苦劳累的下田跟个老黄牛似得，平日里也没其他消遣，基本上到了年纪的，都会裤腰里别个烟杆，没事了就掏出来吸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