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第五十九章（1 / 2）

纷纷扬扬的大雪下起来没完没了，但是年关临近总是要往家里置办年货的。

腊月二十一这天凑着停雪, 村里好多人都出动起来, 走出屋门三五成群的相聚着一起走路去镇上供销社买年货。

付芳刚结婚，她本来是应该和她婆婆傅九她妈一起, 作为新媳妇儿置办东西的，不过傅九给拉了出来。

“妈，你要我们买什么东西，告诉我们就行了, 我们和顾东他们一起走, 早就说好的！”傅九说完笑着看付芳，一脸“你懂的”笑意。

毕竟是新媳妇儿才两三天，和婆婆相处的并没有那么自在，付芳心里别扭。傅九机灵，没等媳妇儿说什么，就直接把人给摘出来。

不过顾东艾草他们确实今天也要去镇上, 傅九和付芳过来的时候，两个人已经收拾的差不多准备要出门呢。

“东子，咱们今天一起做个伴！”傅九一进院子就冲堂屋大声的喊了一嗓子。

“行，我们快收拾好了, 马上就能走。”顾东看是他俩过来还挺高兴。

一路上傅九和顾东走在后边, 隔着四五米的距离, 嘀嘀咕咕不知道小声在絮叨什么, 反正傅九那兴奋劲隔着老远都能感受的到。

前边两个小女人则是没事闲聊拉家常。

这条路是村里通往镇上的大路, 往日雪茫茫的一片不见个人影, 今天倒是特别热闹，隔不远就能看见几个。

“哎，你看那是不是艾家人呀？”付芳指着前边隔着两道人的一群问艾草。

艾草顺着看了一眼，和付芳说：“嗯，是他们一家子。”话里没什么起伏。对于这家人，艾草没什么兴趣。

不过付芳倒是八卦不少。

“你看，只有艾大宝她和媳妇儿在，艾二顺和他媳妇儿根本不在，村里都传，艾二顺给人做上门女婿了，你知道吗？”

“上门女婿？”这事艾草还真没听说过，不过这里的人不是很看不上上门女婿吗？都认为只有没出息的男人才会去女方家里呢。

“是呀，不过是不是真的不好说，因为艾二顺他娘不承认，但是哪个男人结婚成家了，会不住在家里的，住女方娘家的！”

“不会吧？女方娘家不会有意见吗？”艾草顿时来了兴趣，八卦的心思起来了。

“我听我婆婆说，镇上何主任家里只有四个女儿，家里没有儿子。艾二顺娶的又是老大，所以很可能最后被留在家里呢。”付芳瞅前边一眼，小声在艾草耳边说。

“是不是真的呀？”艾草瞪大眼睛，一副吃惊的模样。

她没想到艾二顺竟然还有这运道。她们家可是和艾家的关系并不好，甚至算结仇呢，这要是艾二顺以后攀着何主任这条线发家腾飞进乡政府在镇上了混好了，会不会回头找他们麻烦呀。

不自觉的，艾草心头涌起一股危机感。

“何家没儿子是真的，不过上门女婿这事说不准，也可能是村里瞎传的。哎也不知道他们家走了什么狗屎运了，你看看这一家子都什么人品呀，但是好运却是跟罩着一样，你还记得艾三安吧，今年从他放假回来，家里媒人就没断过。”

“过了年他就二十了，他娘应该很着急了，不过他自己好像看不上村里的。”

说起艾三安艾草就觉得心烦，简直跟块甩不掉的牛皮糖一样。艾家现在和顾家也只当着村里人的面维持着表面的和气，背后只剩两家人自己的时候，艾家人看他们，跟仇人差不多。

但是艾三安却是个一类。从学校放假回来，还专门跑了顾家一趟，说是从县城给艾草捎带了一盒抹脸的雪花膏。

不过当场就连东西带人被顾东给赶出来了。饶是这样，依旧给两人添了不少堵。

“读书的心高气傲也常见，你看曹爱国，即使是结了婚还是那德性，根本没变。”付芳四下扭头，看只有身后的顾东傅九离的最近，才又凑到艾草耳边嘀咕：“听说他们家里的伙计现在都是张向兰在做，怀着孕每天给他做饭洗衣服烧洗澡水。”

“啊！她……”艾草有点不敢置信。“她性格不至于这样软吧。”想到之前张向兰和她爹的阵仗，艾草觉得她不是这样受气的人呀。

付芳翻了个白眼，叹了口气才说：“谁让她喜欢呢。女人在强势在喜欢的男人面前也都变了模样。”

是呀，女人再理智，遇到心爱的男人，也总有犯傻的时候。

张向兰是真喜欢曹爱国，为了这个男人她不觉得自己这是在吃苦，只要是两个人的日子，怎么过她都觉得是甜的。

村里的五个知青，现在结婚的已经有两个，剩下三个，齐放已经过请假回家了，知青点也只剩段雪和田园园了。

“算了，各家有各家的过法。”除了感叹两句，艾草觉得这事他们干涉不了什么。夫妻过日子，你情我愿的事，旁人说什么做什么都是多余的。

打住这个话头，两个人有兴致勃勃的聊起了一会要置办的年货，情绪明显高涨了不少，就连身后跟着的两个男人都能瞧出来，前边人的欢快。

乡镇下边不止他们一个村子，又加上今天是连日飘雪后停雪的第一天，所以门店口熙熙攘攘人非常多。

“咱们要不别进去了？”看着屋里满满的人都已经门口了，艾草有点发怯。“我家要买的东西不多，你们呢？”

来这里买东西大部分都是要票券的，顾东和艾草手里的票卷数量有限，过来也就是添点油盐酱醋。

“我们就是来凑个热闹，遇见合眼的就买点什么回去，真准备年货这事有我婆婆呢，而且我和傅九结婚没几天，家里糖果鞭炮什么的都不用置办。”

农村人本来就没什么娱乐项目，再加上大雪纷飞天寒地冻的，所以只能窝在屋里不出来，但是就算屋里再暖和，一连好久的憋在屋里，人也感觉不舒服想要出来活动活动筋骨。

存着这个目的的不只是付芳他们，拖家带口特别带着半大的孩子出来，差不多都是出来一趟图个乐子，真买东西的还是少数，大都和傅家一样，是家里的婆婆或是掌钱的男人过来，毕竟这个年头大家手里真没有多少个钱。

精细白面买多少，猪肉是割半斤还是二两，有没有余钱买花生瓜子？这些都是要根据家里的实际经济情况来定的。

看着人多，四个人也没往里挤，而是扭头去街上闲逛了。虽然之前雪大，不过农村人勤劳，街上基本上都清理出一条路来。

“明天我要去县城一趟，你要不要一起去？”顾东问傅九。镇上东西不仅要票还紧缺的很，顾东打算明天去县城的黑市转转。

“好呀，好呀！明天我跟你一起！”两个人关系不错，来往这么久，傅九早就知道顾东家现在生活比之前好多了，偶尔过去看见他们吃大米白面，顾东说这些都是镇上黑市淘换来的，不用粮票，他早就心动想要去看看了。

“要不今天去？反正咱们现在没事！”傅九有点迫不及待。

“刚停雪，应该还没通车吧。”顾东皱眉想。

“等客车估计要好几天呢，要是再接着下雪，可能车就直接停了。”傅九说完自己就有点丧气。

“走，去站点问问。”顾东建议打击一起过去问清楚。

镇上没有正式的车站，平时都是停在十字街口一家裁缝店的门口，而且车只有一辆，每次天跑两次，早上出去一次晚上回来一次，错过了就只能在等一天。

四个人一道来到停车点，没有看见车，跟开门的裁缝铺一打听，果然是停车了。

“从腊八过后也就跑了两趟，今年雪大，路不好走，车早就停了，你们要是想去县里，只能自己跑着去。”裁缝铺老板的婆娘头都不抬，一边飞针走线的缝着手里的裤子边，一边给他们讲现在的情况。

“好的，那谢谢您。”了解了情况几个人一起到过谢，就离开了。

“你明天还去吧？”傅九有点期盼的望着顾东。

“不去了。”顾东若有所以的说。

“啊。”傅九垂头显出失望。

“不过，等个几个天再去，年前肯定要去一趟的！”顾东看他那衰样，和他解释：“大车都不走了，雪肯定积的厚，现在天刚晴，融融雪呀。”

“嗨，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刚才光顾着激动了。”傅九自我检讨，精气神恢复的那叫一个快。

快中午，供销社人才少一点，四个人挤进去看了一圈，买了需要的立马就出来返家了。

这次雪停的有点久，直到腊月二十五，还都是每天能看见太阳，顾东寻思着差不多，再拖下去可能就没什么东西了，所以叫上傅九大王跑城里一趟。

不过今天不止他们两个，还要再加上段雪。

前几天艾草听说，因为天冷，知青点准备的木柴不够，段雪找傅强，想让他给想办法弄点柴禾，去的时候还是精心打扮过得，回来的时候却是挂着泪回来的。

据田园园说好像是两个人吵架了，不过隔了一天傅强还是送过去一堆的柴禾，但是没两天段雪收到家里来信，她决定年前回家一趟。所以现在要和顾东他们一起去县城。

“傅强那次是不是和段雪说要是她不同意两人处对象以后就不管她了，各走各的，以后不要在找他帮忙？”付芳问田园园。

男人去县城了，付芳找田园园两个人一起过来艾草家里烤火闲聊。

“嗯，段雪说他没良心。不过我觉得他说的其实也不算错。”田园园低头顿了一下才又开口：“不是每个人都把情爱看的很重的，段雪又没有具体话。不过这次段雪说要回家，昨天晚上傅强找她还塞给她三十元钱。”所以算不上谁对谁错吧。

爱情里，最容易不理智的其实是女人，大多数男人永远都是在衡量过利益以后才会有相应行动的。而且有时候其实并不是不想付出，而是付出看到一丁点的回应。

县城里将段雪送到车站，顾东才和傅九转头去寻常去的黑市。临近年关，这条胡同里人特别多。卖鱼卖肉的，土豆番薯还粮食的，精粮换粗粮的，来找大米的，想要买猪脚的，撑豆芽的，倒腾花生瓜子的，好不热闹。

顾东算是常来了，不过还是对这人数有点诧异。

“年关闭平常人多好多。你要买什么？”顾东问傅九。

“不知道，刚办了婚礼，家里不缺什么，我就是跟过来瞧瞧。”傅九是真没打算买什么，虽然临出门的时候，付芳塞给他三元钱，让他看着用。

但是之前办婚事，家里钱都消耗的差不多了，要不是之前顾东带着他卖柴赚了五十块钱，这次结婚办事他家肯定要塌窟窿的。

现在付芳手里这点还都是大家随的礼钱，一共也就十几块。年前肯定是不会从老宅分家单过的，虽然现在吃穿不用他操心，有他妈管着呢，但是开年总要分家的。

今天他和顾东过来，主要是看着稀罕，顺带看看有没啥能弄钱的门道。

靠种地指望老天爷赏饭吃，永远都只能维持在饿不死的状态，想要过好是不太有可能的。男人成家了，不再是光棍一个，想的也就多了。

两人转了一圈，顾东买了一些花生瓜子一类的打算回去给艾草做零嘴，芝麻糖花生糕看见也都要了一些。至于粮食，之前每次过来，看见就买一些，到现在艾草的庄子里已经堆了不少。

傅九跟着顾东小东小西的零嘴看着也给媳妇儿都买了一份。不过他买的并不多。

“你家用的了这么多？”傅九看顾东要的数量疑惑着问。

“上供用一些，给爷爷送一些，剩下一些给我媳妇儿吃。”顾东和他解释。

“好吧，你这心思考虑的还挺全！”

“那可不！你家有你妈操心，你当然不用管，我家这些可就只能我自己来了。”

说这无意听者有心，傅九怕顾东想起他自己父母，心里泛难过，所以主动挑了其他话头，把这事带了过去，没有再提、

因为顾东算是经常过来，其他常过来销东西的差不多好些个都对他眼熟了。没逛多久，就碰到一个主动过来和他打招呼的。

“兄弟，过年好，老哥我看你转悠一圈了，不知道你找什么，我这有点好货你要不要看一下呀？”来人二十多岁，看着比顾东他们大一些。

猛的被拦住顾东一愣，反应过来以后，打量眼前的人，看他双手抄着，身上并不见什么东西，笑着问：“不知道老哥手里有什么货呀？”

小集市快速交易，一般大家都把自己的东西随身带着，带不出来，肯定都是大件或者是量比较多的。

三个人找了个墙角聊了几句，顾东大概知道了，原来这个人交庄三，他爹是县城屠宰场的，家里有大量猪肉可以不要肉票就能买。

“你看这里的都是几两半斤的卖，而且大都是边角肉，我们那有好肉，你要不要过去看看？”庄三声音里带着微颤，有点激动。

“行呀，咱们先看看再说买不买，可以吗？”顾东没有直接把话说死。

随后，顾东有买了一下用的到的东西，才跟着庄三一起离开这里。庄三家在县城东边住着，离这边有点距离。三人走了有十五分钟拐了一个胡同才到一个四方的院子里，在大多数都是类似江源庄研他们那样几家合住的县城里，庄家却是单门独户的四合院。

七八十方的院子里靠西墙种着一颗有些年头的枣树，枣树旁边是两间厢房，顾东和傅九进院子就被领到厢房里了。

厢房里一间烧火做饭一间摆桌子吃饭，现在那张日常用来吃饭的桌子上真放着半扇猪肉和一个猪头。

“你们看看，相中哪块都好说，两斤以上还能便宜一分钱，要是要五斤以上，我给你们搭一些内脏大肠。

供销社里的肉拿着肉票八毛钱一斤，黑市上不要肉票的九毛好一点一块，刚才来的路上庄三说了，他家肉都是整块的好肉，一斤一块。

顾东挑着好肉一下子要了五斤，庄三挺高兴的，不仅秤给的足足的，还把旁边的猪杂拿出来给顾东挑了一个猪肝一个猪心。

“这东西咋卖的？”傅九看着那大半盆心里痒痒。

肉他妈肯定是不会让他买的，不过家里有剩的，也只有两斤左右是要用来拜祭过年上供用的，吃不到多少。这猪杂应该比肉便宜，说不定他可以捎回去一些。

“这东西都是卖肉多了搭着送的，傲视有剩余都是自己吃，兄弟你要是要给你算便宜点。”庄三心思活，他爹在屠宰场家里日常不缺肉，要是这猪肝猪肺猪大肠能换钱，他巴不得给卖了呢。

“可是这湿哒哒黏糊糊的要怎么过称呀？”傅九皱眉问。

确实，现在这些东西都是只有简单清洗过，还没来得及好好清理，油腻哄哄的还带着血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