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二十四、人间修罗场(二)(2 / 2)
回忆如沙漏,每一轮倒转,都纷纷扬扬如落雨。
她感觉到他靠了过来,将链子接过去,解开锁扣,轻轻地环上自己颈项。
链子冰凉彻骨,又柔软如丝。
接着,额头被那熟悉的薄唇,轻轻地触碰了一下。
然后是眉毛、眼睛、脸颊……她闭紧了眼睛,感受着如蝶翼掠过水面般轻柔的吻。
嘴唇被吻住的时候,她不由自主的抓住了他的手。
同她一样,对方也是一手的湿汗,黏黏的握在一起,仿佛连心跳和呼吸都被联结相通。
牙齿和牙齿撞到一起,舌尖与舌尖试探着纠缠……混沌中,简冰突然就想起了图兰朵公主那难倒了无数异国王子,血染刑场的三个问题。
她让人猜“希望”,让人猜“热血”。
甚至,拿自己的名字“图兰朵 ”做谜底……
如此骄傲、冷漠的女人,却形容自己为,如火般燃烧的冰。
——这样的图兰朵,为爱所拯救,为爱所动容,又有什么好疑惑的呢?
***
停车场的尽头就是商城入口,开着家24小时便利店,滚烫的米浆被封在塑料杯里,光闻着就觉得用料扎实了。
简冰打开小盖子,轻啜了一口,便觉得满口留香。
陈辞和她并肩坐在台阶上,背靠着车头,斜对着那个不停切换画面的广告牌。
许是系统故障,许是调试人员凭喜好选择,画面快逾闪电,有时却突然放缓。
播一个暖心的小故事,唱一段动人旋律。
“你说,这车子要是突然有了意识,自己发动起来,”简冰突发奇想,比划道,“那咱们不就完蛋了?”
陈辞表情诡异地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车,半晌,掏了张纸巾出来,擦她嘴角白色的米浆。
简冰下意识伸舌头舔了下,唇上的手指僵了下,沿着她下巴往下摩挲,挠小狗一般。
“干嘛呀!”简冰试图后仰挣脱,身体却又被拉了回去。
嘴唇再一次被覆盖,米浆的醇香和甜味交缠着发酵,牙齿和口腔都被吸允得发麻。
接吻这种事情,似乎也会上瘾。
食髓知味,温柔噬骨。
回忆似洒上糖霜的黄瓜切片,清甜无比;而重温,则成了浇满果酱的慕斯,甜腻难分,入口即化。
简冰觉得喘不过气来,又不愿意服输,胸口剧烈地起伏,手也紧攥住他胳膊,拼命地把人往自己怀里拉。
陈辞有点哭笑不得,他就是再努力,也没办法把自己塞进比自己矮了20多公分的女孩怀里。
既然塞不进去,他便只好张开臂膀,更加温柔地把人拢进怀里。
又有车子从身后经过,引擎声巨大,车灯明亮刺眼。
简冰身体一僵,试图挣脱。
陈辞微侧过身,抬高了胳膊,将她整个遮挡在自己的臂弯里。
地上的倒影也随着移动,坚韧而执着,人影叠着人影,像是幢小小的房子。
“不怕——”陈辞呢喃着安慰,手也轻抚着她后背。
怀里的人安静了下来,片刻之后,更加用力地挣扎出他怀抱。
她昂着头,脸颊通红,眼神凛然地看向他:“谁怕了?我们不就谈个恋爱,谁怕没谁种!”
陈辞:“……”
待要离开的时候,广告牌上的背景又切换了,满目的绿色,一高一矮两个身影沿着河岸慢慢往前走去。
忧伤的前奏流泻而出,在这逼仄的地下室内流淌。
Прости меня,младший брат!
请原谅我吧弟弟!
Я так пред тобой виноват.
在你跟前的我,是如此的罪大恶极。
Пытаться вернуть нельзя
大地埋葬的生命,
Того,что взяла земля……
不可能复活……
陈辞停下脚步,简冰也望向画面上被盔甲包裹的高大人物。
这曲子他们都听过,耳熟能详,却又总搞不清归属——明明是俄罗斯语写就的歌曲,却又被插入到了日本的番剧之中。
舒雪没事的时候就喜欢哼唱,还为歌专门学了几句俄罗斯语。
在家的时候,唱“Милая мама!Нежная! ” ;换冰鞋的时候,哼“Хотетьбытьсильнее всех. ”。
一直到升上初中,简冰才知道这是描写二战的俄罗斯民歌,后来被《钢之炼金术师》的制作方用做了TV动画的插曲。
现实战争的哀恸,与故事里人物的悲剧,在歌声中意外地契合在了一起。
而如今,佳人沉眠床榻,乐声依旧,如泣如诉。
战争中离开的人早已深埋土下,而TV动画里的主人公爱德华,却在遍体鳞伤之后,救回了差点失去生命的弟弟,再一次踏上了新的旅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