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1.噩梦前尘(6)(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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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场变故着实出人意料之外。

以赵夕白的修为,在他以韩暄的性命要挟君无念自点穴道束手就擒之时,如若君无念私底下玩什么猫腻,根本瞒他不过,而彼时君无念因为韩暄落在他手中,而那“千山暮雪”的尚未全然发挥,韩暄的性命还是捏在他手中,是以君无念不得不就范,他点穴之时所用的真力倒是用了十分。赵夕白固然察觉到自己在和君无念动手之际吃了暗亏,如是当时便呼叫先前伏下的人来将君无念等三人料理了,便是君无念和韩暄内力再高,智计再富也难逃一死,但是他自己对毒理也是颇有心得,自忖稍加时候便可凝聚起真力将这使得手足酸软无力的药效克制下去,但若是叫他人知道了他当时暂时运不得内功,等于是将性命交到旁人手中,他一生中遭逢惨变,在他心中实在没有真正可信赖之人,连死心塌地待他的海素馨他都能利用过后弃如弊履,更何况门外这些招徕为他所用的人?

是以其实一直到刚才为止,双方都是呈僵持状态,赵夕白固然无法杀死君无念三人,君无念他们也无法动弹。只是这个秘密赵夕白和君无念心里有数,而韩暄和裴漠阳却是被蒙在了鼓里。或是赵夕白先行凝聚起足够的内力,抬手杀死君无念三人,永绝后患;或是君无念率先冲破穴道,解救己方三人脱困,粉碎赵夕白的图谋。除此之外,并没有第三种可能。

所以双方都是在不动声色间催动自己的内力,只盼着自己比对方快上那么一步,从明面上看,赵夕白将君无念过去种种不堪回首的旧事一一抖搂给韩暄是出于嫉妒君无念所拥有的一切以及他对韩暄自以为是的恋慕,自然不排除赵夕白心底深处果真有这样的想法,但是这并不是最重要的目的,他之所以将君无念最不欲为人知的往事说了出来,更大程度上是为了扰乱君无念心神,好教他心情激荡之下难以把持自己,而内息运转却是丝毫分心不得,尤其是君无念要以己身浑厚的内力冲破像“膻中”一类被封住的要穴,内息源源在胸口要紧筋络中流动之际,如若出了岔子,轻则走火入魔,内力大受折损,重则当场呕血身亡。

赵夕白的用心不可谓不阴毒,却没想到到头来君无念忍人所不能忍,在自己心爱之人当面被人揭发他曾经经历过的种种不堪的往事之时,非但没有如赵夕白所愿,还快他一步冲破了穴道。

君无念凌空一掌向赵夕白头顶拍去,这一掌未至,赵夕白已然感到一股森寒之气自上而降临,他心知君无念已然用上璇玑城不传之秘“天净沙”,如是自己不曾受那“千山暮雪”的影响,内力未有凝滞,只怕也难以取胜,更何况现在内力只是恢复三成,决然难以招架,总算他应变奇速,先向上拍了一掌,为的是将君无念的掌力大半引致身前,这样身子之后所承受的压力却是小了许多,紧跟着他身子急速往后一仰,脚下也不停歇,倏然滑出了几步,这才避过了这一掌。

君无念见他仓促间做出一连串动作,而且身形凝重,并没有因为急速闪避而导致半点摇晃,心中也暗暗称奇。

君无念身子着地之后并不是立刻上前再度与赵夕白交手,而是凌空虚点,韩暄只觉自己身上被封住的穴道陡然一松,霍然跳将起来,只是她兵刃并没有带在身边,即便想助君无念一臂之力,却也力不从心。

君无念解了韩暄穴道之后便又复和赵夕白交上了手,他用眼角余光瞧见韩暄已然行动自如,稍稍放下心来,叫道:“阿暄,这人我一人料理便已足够,先解漠阳穴道!”

韩暄见君无念和赵夕白动手之际招招进逼,而赵夕白却是在节节败退,心中已知他已然占了上风,这时心中大定,便上前去问明了裴漠阳所封的穴位,给他解开了穴道。裴漠阳肩上兀自插着一柄铁骨扇子,肩头血迹斑斑,脸色却是青白交错,韩暄为他解穴之时偶尔和她目光相遇,便即转开,却不知是因为他的一时偏念累得君无念夫妇和他自己险些丢了性命,心中有愧,还是因为赵夕白揭开了他也曾经做过大长老的娈童,让他颜面尽失,所以抬不起头来。

韩暄并不把这人放在心上,更懒得去深究他究竟在想些什么,她只是依照了君无念吩咐行事罢了,替裴漠阳解开穴之后,她便不再瞧他一眼,只是目不转睛地观战。在双方实力并不对等的情形之下,君无念应是无惊无险地将赵夕白制住才是,不过一刻之前,他们三人尚且受制于赵夕白,谁又能料到到了此时,双方的地位马上便要陡转?

只是瞧了不一会儿,韩暄渐渐瞧出些不对来,赵夕白的确只是勉力招架,但他一直向着门口退去,难道他是想借机逃遁?

心念转动,尚且来不及叫出口,猛地听得赵夕白喝了一声,连拍出三掌,这三掌却是他凝聚起仅剩的力气拍了出来的。趁着君无念举掌消减他攻势之时,赵夕白从怀中取出一样物事,狠狠往地上一掼,这正是江湖中逃遁用的“迷踪弹”,而赵夕白怀中那一颗是特制的,所发出来的烟雾比寻常的要浓厚上三倍,持续时间要长上三倍,这点时间足够他逃到战鹰堂门外。

君无念但觉眼前白雾缭绕,赵夕白的身影已然瞧不见了,但比这个更糟糕的是他往前探了一步,但觉那白雾刺得双眼几乎流下泪来,他心知这白雾之中只怕另有名堂,便是这稍稍一顿,眼前忽然一暗,屋内的光线一下子便消失不见,原来是唯一的出口被赵夕白关上了,跟着是他的狂笑声自门外响起:“君无念、阿暄、裴漠阳,你们终究还是难逃一死!战鹰堂周围我已经埋下了炸药,原本是用来招呼谢观潮,现在却管不了这么多了!来人,给我点火!”

裴漠阳不顾一切地扑到门前,不顾那未散去的白雾刺得他眼泪直流,用尽一切力气想要将那门打开,奈何那大门已经被赵夕白以精铁所铸的锁链锁住,饶是裴漠阳力气不小,却也只是将门拉开了一条缝隙.

裴漠阳绝望地瞧见门缝外赵夕白张狂的笑脸,他知道这战鹰堂是由极其厚实的岩石所砌成,坚固无比,若是有人自外间将大门锁闭,便是内力再深厚,也休想震碎石壁或者大门逃出去。他更加知道,赵夕白在战鹰堂周围埋下的火药足够将这坚固难摧的战鹰堂夷为平地,原以为它会成为谢观潮的坟墓,没想到却成了他的葬身之地。透过门缝他瞧见已经有人举着火把向那引线靠拢,一切难道无可避免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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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漠阳绝望之下形同困兽,厮声叫道:“完了,完了!”

他的身子抵着大门,此刻因为万念俱灰,一时之间竟似全身的气力一瞬间内被抽干了似的,若非亲眼瞧见,韩暄也难以将眼前这个斗志全无、颓唐等死之人和当日在王家庄外那名意气风发的青年联系在一起。

君无念纵身一跃,身子已然到了大门前,那道门缝仅仅只有一指宽,但这点宽度对他而言却已是足够,他右手轻扬,三点寒星分别向着那执火把点引线之人面门、胸膛和小腹激射而去,奇在这三枚暗器虽是同时发出,却有先后之别。

那人大吃一惊,他既是赵夕白留在总坛之中密谋大事的帮手,自然自身修为不弱,否则也不会被他挑上,反应也不可谓不快,当下便将手中火把一横,掠去了前两枚暗器,虽是小小的两枚袖箭,却依然震得他虎口鲜血长流,手中火把险些脱手,君无念手中劲力可见一斑,他待要回手将那第三枚袖箭挡了开去却已是不及,君无念的目的便在与此了,他将对方身上三处要害笼罩其中,便是侥幸避过了前两枚,这第三枚却是万万避不过去。那人长叫一声,仰天便倒,在地上翻滚了几下之后便无声息了。

置身安全范围的赵夕白大怒,哼了一声道:“废物!来人再给我点火!”

他此番挑选来的倒全是将生死置之度外的死士,是以剩下的人虽见到同伴惨死,他一声呼喝之后倒又有人相应出列,举着火把缓缓走到君无念暗器能达到的范围之内点那引线。

赵夕白冷笑道:“君无念,你有本事的话,尽管再发暗器,我倒要瞧瞧是你身上的暗器多呢,还是我手底下的人多!”

他带上总坛的人贵精而不贵多,说是有的是人手不怕君无念暗器射杀也不过是虚张声势,但是他料定了似君无念这般高手本不屑于多用暗器,身边所携暗器数目定然不多,而此番他身边所带的人个个身手都不弱,即便是君无念这般高手想要置他们死命,一枚袖箭决难保证。

此时此刻他只懊悔一件事,便是那精铁锁链的尺寸无缘无故的长上了那么几分,若非如此,哪来这道缝隙让君无念垂死挣扎呢?

赵夕白所料不差,君无念身上的袖箭统共不过五枚,不是他自负,只是他向来与人过招都是靠着拳脚功夫,偶尔使剑,这袖箭只不过留着以备不时之需,却没料到有这么一天自己的一身武艺无从施展,全要仰仗手中小小的一枚袖箭。刚才情急之下已然射出三枚,剩下两枚袖箭便是只用一枚便能结果一个敌人的性命,至多也只能再杀两名敌人,但是就刚才所见,光是将自己三人运送到这里的便有六人之多,满打满算能杀得三人,对着剩下三人再加上赵夕白却是毫无法子。明知如此,却又不能束手待毙,多杀一人便多拖得一时而已。

君无念手中的袖箭如今便只剩这最后一枚了,而这最后一枚也即将激射出去再夺一人性命,这之后,他空有一身惊世骇俗的武艺却也只能眼睁睁地瞧着敌人将那长长的引线点燃,将自己三人炸个粉身碎骨,自从脱离了那大长老的魔爪之后已经很多年没有像今日这样彷徨无计了,若是没有韩暄,他并没有多么在意生或者死,毕竟十九年前他便应当作为赵夕白的替身葬身于此,今日才死已经是让他多活了这么多年。

对于性命,对于人世原本没有太多眷恋,只是今天他如何忍心韩暄陪着他死?她万万死不得,他也必须活着,不然她身上的毒只怕无人能解……正因为不想死,心中的无力感才会这般深切,可是究竟应该如何才能逃出生天?

韩暄已然挨到他身边,他第一次以三枚袖箭杀人,其后却只是一枚袖箭脱手飞出,个中原因她已然了然于心,她将自己所带的发簪、耳环一股脑儿摘下,递到他手里,微笑道:“夫君,我穷酸得很,便只有这么多,抵挡一阵是一阵吧。”

君无念一手接了过去,一边说道:“没法子,谁叫你嫁了个穷姑爷呢……说起来,还是得怪我!”

二人相视一笑,生死系于一线之间,二人却依然能谈笑自若,个中原因除了两人实则都没有太将自己的生死放在了心上之外,便是在下一刻还不一定能活着的情形之下,二人都不愿意对方因为自己而情绪低落,便是死,也不能在忧惧和惶恐之中死去。

赵夕白所伏于这战鹰堂的人手的确便只有六人,总坛之上他的人自然不会只有这六人,但正因为他带的人本身数量便有限,每一个关键之处安排多少人手却是他周密计划过的,每人各司其职,贸然调动只会影响大局,谢观潮带领的正道人马已然近在咫尺,稍有托大,不要说将两方一网打尽,只怕辛苦筹谋良久之事也会化为泡影。由于他和君无念动手之际中了“千山暮雪”至今功力还未恢复,因而叫君无念脱离他掌控,这一切迫他不得不更改计划,将原本用来对付谢观潮的战鹰堂用在了君无念身上,看来此次最多便能指望谢观潮受点伤,想要置他于死地,只怕却要另觅良机。但是现在君无念用暗器射杀了五个人,其中三个死在袖箭,一个死于女子的金簪,一个死在一只耳环之下。君无念手中至少还有一只耳环,若是这最后一个手下也死了,本来倒是没有什么,但是牺牲六名死士,却连一根小小的引线都点不起来,这也未免太窝囊。

赵夕白这样想,未免在派第六人点引线之时犹豫的时间长了些。这时君无念手中捏着仅剩的一只耳环陷入了沉思,大约是死亡的迫近让他忆起十九年前他被带到这里作为赵夕白的替身之时的往事,一般的绝望,一般的心有不甘……

却听赵夕白叫道:“君无念,你便是垂死挣扎又如何?你有本事射暗器,我也有本是用火箭将引线点燃!只管教你们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大概是人在濒死之时脑筋格外敏锐,韩暄听到“入地无门”之时眼睛陡然一亮,轻声对君无念说道:“这里当年是殷辙遇叛徒刺杀之地,对么?”

见君无念点头,她又说道:“据说他当时身受重伤,但却只是诈死!听说是从秘道逃至虎狼渊的,他既然诈死,这秘道……”

裴漠阳听了她这话,眼中光亮一闪,他当日也曾听说过赵夕白坠崖之时的一段往事,此刻陡然提及,脑中霍然开明,颤声道:“你的意思是……秘道便在这战鹰堂之内?”

韩暄道:“我只是猜测,赌一赌运气罢了……”

裴漠阳忽然眼神黯淡了下去,道:“即使真的有秘道,我们并不知道确切方位,而那引线烧完顶多便是半柱香的时间,只怕我们还没有找到秘道,便已经给炸死了!”

君无念忽然说道:“秘道……是有的,而且我知道在什么方位!因为当年我便是亲眼瞧见殷辙从那里逃生的,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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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漠阳霍地一声站起身来,一手扯住他衣襟,双目憋得赤红,诘问道:“原来你知道脱身的法子!却又为何到现在才说?是了是了,我知道了,我先前受了那姓赵的蒙骗,和他对付你,将你们置于现在这个险境,你心中怀恨,是也不是?更是因为这样你以往的秘密全被她知道了,本来你可以瞒她一辈子的……你明知有路径可以逃生却偏偏不说,是不是想着私底下告诉她,你们夫妻二人便可以乘我不备之际从那秘道逃生,将我一个丢在这里叫火药炸个尸骨无存?哼哼,有仇必报原是你一贯的作风,只怪我太也天真!”

以君无念的武功原本可以避开,不叫裴漠阳抓住自己的衣襟的,但是他却没有闪避,任由他抓着,眼中的失望一闪即逝,苦笑道:“漠阳,原来你是这样看我的,罢了罢了,事到如今,我既没有时间解释,更没有那个心思解释了,那秘道便在堂前主座之后,椅背之后有一只雄鹰,你在它左眼处按三下,鹰嘴处扣两下,最后在它舌尖点一下,秘道口便打开了。”

裴漠阳见他说得这般详细繁复,倒不似一时之间瞎编出来的言语,眼见逃生在望心中甚是欢喜,此时便听得鸣镝声响,接着是有物燃烧的嗤嗤声,却听一直在留意门外动静的韩暄叫道:“不好,赵夕白用带火的□□点着了引线!”

裴漠阳知道那引线燃烧的时间有限,若是等引线烧完,任你功夫再高,不免随着这战鹰堂一起灰飞烟灭了,事情已然迫在眉睫,他立即放脱君无念的衣襟,提了口气,一下子奔到了战鹰堂主座之后,见高高的椅背之后果有一只青铜浇筑的雄鹰,神态极尽悍猛,赫然有睥睨天下之姿。裴漠阳见君无念所说的话如今至少兑现了一半,似乎瞧见逃生之门悄然开启,心下甚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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