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清醒开颅术（下）（1 / 2）

手术室内。&1t;/p>

女护士指着平板屏幕上自行车的图片，问：“这是什么？”&1t;/p>

“脑浆。”&1t;/p>

“……这个？”&1t;/p>

“眼珠。”&1t;/p>

“这是？”&1t;/p>

“血淋淋的大腿。”&1t;/p>

医生们面面相觑，他们还没有对她进行手术。&1t;/p>

陈主任说：“淋淋，你要配合我们……”&1t;/p>

陈淋淋：“哥呢？”&1t;/p>

陈主任：“他出去了，我们现在开始，你很快就……”&1t;/p>

陈淋淋：“我要见我哥！”&1t;/p>

陈淋淋挣扎着，想起身，但她身上系着安全带，这让她极为困扰。&1t;/p>

陈淋淋大喊：“我要见我哥！我要见他！”&1t;/p>

手术床“咯吱咯吱”的摇晃着，床头架上挂着的输液瓶被晃得“哐当，哐当”的响，忽然，输液瓶摔下来，“乓啷”一声摔碎。&1t;/p>

陈主任还真是意料不到，她身上注射着麻醉剂，怎么还能那么精神。&1t;/p>

“陈主任，要不要增加麻醉剂量？”一位女护士问道。&1t;/p>

陈主任说：“不用，把詹姆斯叫来——顺便打扫一下地板。”&1t;/p>

“哒哒哒”，手术舱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1t;/p>

詹姆斯穿着手术衣，风风火火地赶过来。&1t;/p>

“我在这。”他不得不继续对陈淋淋撒谎，“哥来了！”&1t;/p>

陈淋淋看见了詹姆斯，原本紧绷的身体很快就松弛了，她的脸上露出微笑。&1t;/p>

“对对，这样不就好了。”詹姆斯说，“我就在这里坐着，陪你两个小时，他们用扫帚赶我也不走，你就放心做手术，没什么好怕的。”&1t;/p>

詹姆斯向陈主任打了个ok的手势。&1t;/p>

陈淋淋似乎察觉到手术就要开始，她不安地抖动了下身体。&1t;/p>

“不要动。”詹姆斯轻轻握住她的手，“千万别动，叔叔阿姨们在帮你，你害怕的话，就抓紧我的手。”&1t;/p>

陈主任担心手术会生意外，便向詹姆斯使了个眼色，让他松开陈淋淋的手。&1t;/p>

“没事。”詹姆斯对陈主任说，“她的手被绑着呢，不会有事。”&1t;/p>

詹姆斯将平板安放在床沿旁的平板夹子上，对陈淋淋说：“等下，叔叔们做手术时，我担心他们闯祸，所以我得看紧他们，你帮帮我，念出屏幕上图片的名字，防止他们把你的神经搭错线，我保证，如果他们真那样做的话，我就揍一百下他们的屁股，把他们的屁股揍开花，你看怎样，好主意是不？”&1t;/p>

陈主任对其他医生说：“认真干，别马虎……呃，为了咱们的屁股。”&1t;/p>

詹姆斯指着平板屏幕上的图片，对陈淋淋说：“这是什么。”&1t;/p>

“苹果。”&1t;/p>

“什么色。”&1t;/p>

“……。”&1t;/p>

陈淋淋一时回答不出，詹姆斯看向陈主任，陈主任知道手术刀已经伸进了陈淋淋大脑的禁区，他得绕开这个区域。&1t;/p>

詹姆斯继续问：“苹果有几个。”&1t;/p>

“五个。”&1t;/p>

“五加五等于多少？”&1t;/p>

“十。”&1t;/p>

“从十倒数到一。”&1t;/p>

“十，九，八，七……”&1t;/p>

一旁又传来“气动开颅钻”的尖利声，詹姆斯身上鸡皮四起，他觉得“开颅钻”与枪械比起来要瘆人的多。&1t;/p>

他能想象得出手术的情景，分离的头皮，被切开的头皮边缘用头皮夹进行止血，陈淋淋的脑袋上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像是一张微微张开的嘴，医生们还要将这张血腥的嘴拉开，就宛如将一处伤口使劲往外扒……手术过程，最常见的就是血淋淋的情景。&1t;/p>

毫无疑问，参加手术的医生们，是一群非常勇敢的人。&1t;/p>

“你也很勇敢。”詹姆斯对陈淋淋说：“你是一个勇敢的女孩。”&1t;/p>

陈淋淋紧紧抓住詹姆斯的手，说：“……有你……”&1t;/p>

詹姆斯不敢直视她的眼睛，他只好抓住陈淋淋的手，陪伴在她的身旁，心中默默为她祝愿，希望她渡过难关。&1t;/p>

他觉得，这个弱小的女孩，此时最需要别人的帮助。&1t;/p>

“冷。”陈淋淋说。&1t;/p>

詹姆斯将脑袋凑近她的小手，轻轻呵一口气。&1t;/p>

詹姆斯：“什么感觉。”&1t;/p>

陈淋淋：“暖。”&1t;/p>

詹姆斯吹出一口气：“现在呢？”&1t;/p>

陈淋淋：“冷&1t;/p>

詹姆斯用两手，紧紧握住她的手。&1t;/p>

詹姆斯：“现在呢？”&1t;/p>

陈淋淋：“……开心。”&1t;/p>

……&1t;/p>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詹姆斯觉得时间还从没有过得这么慢的，他看向墙壁上的挂钟，它转着转着竟然停了。&1t;/p>

它又转。&1t;/p>

它又停。&1t;/p>

周而复始。&1t;/p>

“叮啷”一声，子弹掉入玻璃器皿中。&1t;/p>

子弹终于取出来了。&1t;/p>

万幸，一切安好。&1t;/p>

医生们正给陈淋淋的头部系绷带。&1t;/p>

詹姆斯激动地说：“好！干的好！出院后，哥和你到餐厅好好吃一顿。”&1t;/p>

陈主任说：“詹姆斯，手术非常成功，她很快就会康复的——这件大好事，你可以向你妹妹爱丽丝说说，说不定这能让她消消气。”&1t;/p>

詹姆斯：“唉，你别提我她，一提我就郁闷。”&1t;/p>

“爱丽丝？爱丽丝是谁？”陈淋淋的内心掀起巨大的波澜。&1t;/p>

“我哥，他还有一个妹，不，不，他只有我一个妹妹，怎么回事？”&1t;/p>

“我哥叫詹姆斯？不，他不是这名字，他叫……”&1t;/p>

“他不是我哥！他不是！”&1t;/p>

“快——”陈主任大嚷，“拿药剂！”&1t;/p>

护士匆忙地翻弄着铁盒子上的药剂玻璃瓶。&1t;/p>

詹姆斯呼唤着陈淋淋：“喂，淋淋，先睁开眼，就一分钟怎样，先别睡！”&1t;/p>

陈主任说：“快叫醒她！”&1t;/p>

詹姆斯大喊：“喂喂，别装了，把眼睛睁开——哎，不行，她醒不了。”&1t;/p>

陈主任采取了数种援救方法，但还是没有效果，陈淋淋的眼睛依然紧紧闭着，她身体的各项器官也都正常，但就是醒不过来，她看起来宛如睡着了般。&1t;/p>

“我识得她的那时是三个小时前。”詹姆斯对陈主任说，“她在路边的人行道上，见人就问是不是她哥，认不认识她哥之类的话。”&1t;/p>

“应该是神经受到某种巨大的打击，你能不能找到她父母？”&1t;/p>

“能，给我六个小时。”&1t;/p>

“……六个小时啊……可能会错失最佳时间。”&1t;/p>

“还有其他办法吗。”&1t;/p>

“……有点危险。”&1t;/p>

“先说！”&1t;/p>

“……进入她的潜意识，从梦里唤醒她。”&1t;/p>

詹姆斯戴上传感头盔，由于没有多余的床，詹姆斯只好躺在地板上。&1t;/p>

陈淋淋刚动完手术，她的脑袋并不适合戴传感头盔，陈主任只好将脑神经捕捉器贴在陈淋淋的脑袋上&1t;/p>

陈主任对詹姆斯说：“你进到她梦境的时候，一有不妥，立即离开，否则的话，你也可能醒不过来。”&1t;/p>

詹姆斯吞下半片安眠药，说：“明白，开始吧。”&1t;/p>

陈主任看着“跨梦仪”上的屏幕，屏幕上显示着两个方框，方框里的是两人脑电波的折线图。&1t;/p>

陈主任输入“校对脑电波”的指令符。&1t;/p>

屏幕上出现了进度条。&1t;/p>

詹姆斯觉得头皮痒痒的，就像用梳子轻轻滑过头皮的感觉。&1t;/p>

安眠药的药效逐渐挥，他渐渐地睡了过去。&1t;/p>

“给我来一瓶可乐好吗，谢谢。”詹姆斯站在一间士多店门口，正与男店主交谈。&1t;/p>

“几多钱？”詹姆斯问。&1t;/p>

“一张试卷。”&1t;/p>

“什么？”&1t;/p>

“要九十分以上的。”&1t;/p>

詹姆斯觉得奇怪——试卷也能当作钱币交易？&1t;/p>

他掏了掏裤兜，竟然掏出了一张皱巴巴的试卷，这是一张《高三语文总复习的试卷》，卷子上填满了字，字迹略显娟秀，显然这不是詹姆斯的字迹。&1t;/p>

在评分栏里，这张试卷的得分是一百一十分，很显然，这张试卷的总分是一百二十分，只是詹姆斯不知道这张试卷试卷是谁的，因为试卷没有写名字。&1t;/p>

詹姆斯将试卷递给男店主，店主用印章往上面盖了一个“已批”的红印，才从冰箱里取出一瓶可乐递给詹姆斯。&1t;/p>

詹姆斯抿着可乐，继续往前走，他看向面前这个陌生的城市。&1t;/p>

天空的云层很厚，四周的景物显得一片灰暗，就连红绿灯也没有了色彩，只剩下刺眼的白光。&1t;/p>

前方二十米往右是个巨大的拱桥玻璃大门，巨大的玻璃门上，竖着几个黑色的大字“维亚多机场”。&1t;/p>

詹姆斯对“维亚多机场”很有印象——“好像以前去过！”&1t;/p>

拱桥大门前的台阶上，站着一群穿着整整齐齐蓝白校服的学生。&1t;/p>

他们排列成整齐的队伍，女生两排，男生两排，而老师们则排在队伍的最前面。&1t;/p>

背着单肩包的摄影师正用单反相机给他们拍照。&1t;/p>

他们正在拍毕业照。&1t;/p>

这没什么好看的，詹姆斯很快就走了过去。&1t;/p>

前方是商业街，马路两边的商店一家挨着一家。&1t;/p>

“十字路口，石化加油站，加油站一边有间音像店……”詹姆斯自言自语，“音像店的生意不好，不过我小时候那里可就难挤得进去，我买过一张碟，好像是〈法律大讲堂〉，音像店一边还有间眼镜店，那间店的门前挂着一副很漂亮的外国妹肖像，那外国妹戴着红框眼镜，很斯文，很好看……”&1t;/p>

“天啊，这里怎么这么像以前我住过的小镇。”詹姆斯说。&1t;/p>

街上的行人熙熙攘攘。&1t;/p>

一位穿着黑色夹克外套，留着浓密络腮胡的大叔，走过来，问詹姆斯：“你是我哥？”&1t;/p>

詹姆斯还没有回答，他便走了。&1t;/p>

一位穿着米白色的高跟鞋，化着淡淡妆容的高挑年轻小姐，问詹姆斯：“你是我哥?”&1t;/p>

詹姆斯没有回答，她也走了。&1t;/p>

一位较为福的妇女，问詹姆斯：“你是我哥？”&1t;/p>

他不知为什么，见了这位福的妇女，他条件反射般别过脸，匆匆忙忙便走开了。&1t;/p>

詹姆斯虽然记不起他们的名字，但却能想起，那位留着络腮胡的大叔，是那间眼镜店的老板，而那位穿高跟鞋的大学生时髦女孩，则是“明湖百货店”老板的女儿，詹姆斯小时还暗恋她，曾想过以后娶老婆要娶一个像她那样漂亮的，那位福的妇女是烧烤店的女老板，詹姆斯小时候曾在她店偷偷地吃了顿霸王餐，没给钱便跑了，就因为那一块蕾申币，过了大半年他也不敢从那条道经过……&1t;/p>

是的，他们全是詹姆斯的老乡。&1t;/p>

詹姆斯觉的鼻子酸溜溜的。&1t;/p>

忽然，他觉得四周变得暖和起来，原来是太阳出来了。&1t;/p>

太阳给世界涂上了颜色，詹姆斯望向天空，他看见一道五彩的光圈。&1t;/p>

有位年迈的妇女在摆地摊，卖荔枝。&1t;/p>

那荔枝红的鲜艳，叶子绿的青翠欲滴，沾着水珠的荔枝宛如一颗颗硕大的红宝石。&1t;/p>

妇女在吆喝：“阿妞哎——阿妞——快回来，吃饭啦——”&1t;/p>

詹姆斯在她面前经过，她抓住詹姆斯的衣袖，问：“你见过‘阿妞’吗，我女儿不知跑哪儿去了，你同我找找她好吗。”&1t;/p>

詹姆斯忽然想起，他自己好像也在找一个女孩。&1t;/p>

妇女说：“你一定要帮帮我哇，回来我请你吃荔枝……”&1t;/p>

詹姆斯：“她去哪儿了？”&1t;/p>

妇女：“我不清楚，要不你去北边的‘实验基地’看看，她经常去那边玩。”&1t;/p>

“你的头上，好像夹着一片荔枝叶。”詹姆斯说。&1t;/p>

一座圆柱形高塔耸立在“实验基地”内，这座塔有点像一座高高的烟囱。&1t;/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