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张老头（上）（1 / 2）

当陈玉珍抓着根鸡毛掸，风风火火地闯进政教处时，却得知，冯晓君已跟着一位收破烂的张老头走了。&1t;/p>

张老头住在公路边，他家面前的"冯村路"早已铺了磁轨，直通高路，来往的磁悬浮摩托络绎不绝。&1t;/p>

交通便利，也就潜在商机，现在张老头每日接的废品比前些年翻了好几倍，熬夜工作是家常便饭的事。&1t;/p>

不过，他家的房子还是泥砖瓦顶，从侧面看，是小学生画纸上的"合"字型屋子，连同那长方形烟囱，烟囱升腾起的白烟，孩子不会画，只好将烟雾涂黑，把白烟涂成了黑烟，因此，这种房子，只要不是画白烟，小学二三年级的学生就能信笔涂来，有些想象力丰富的，还能把墙壁设计成饼干，屋顶搭上巧克力，房门直接用扎堆的甘蔗代替。&1t;/p>

冯晓君与董巫焱被张老头罚跪，分别跪在两间厢房，厢房木门紧闭，并遥遥相对，中间隔着张老头。&1t;/p>

张老头是个盲人，头上戴着一顶圆状的草帽，墨镜也戴，上身一件深灰短袖衬衫，脚上套着橙色的塑胶拖鞋，右手本来拽着根导盲杖的，不过被冯婷抢走了。&1t;/p>

冯婷说："死瞎佬，放我哥出来，要不我就把这棍子丢进灶里做柴烧！"&1t;/p>

张老头说：“你丢，你敢丢，我就让你哥跪到十点！”&1t;/p>

他虽然年纪快到六十，但说起话来，腰杆仍挺得笔直。&1t;/p>

冯婷：“那我就往你四周撒图钉！”&1t;/p>

她要是真的耍起劲，买来一盒图钉，朝天空一抛，图钉洒得到处都是，即使图钉有大部分是针尖朝地，但那一小部分呢，张老头得处处留神，走得如履薄冰，万一踩上了钉子，恐怕他得有一段时间是左手抓着导盲杖，右手一根拐杖，一拐一拐的走着去收破烂了。&1t;/p>

屋内的董巫焱听见冯婷抛出的毒话，登时勃然大怒，他差点要破门而出，先"啪啪"的甩这疯丫头几耳光，再把她反剪，报警的功夫都省了，直接押着她去派出所。&1t;/p>

当然，张老头在这，他不敢轻举妄动，只能隔着门大喝，并跪着："冯婷！！你再骂骂试试，我等下就去派出所告你，你犯了刑法第293条寻衅滋事！爷爷！！快拿录音机录她音，做个证据，今晚就送他们去坐监。"&1t;/p>

"他们"当然包括了冯晓君。&1t;/p>

"操你妈个鸡！！"仿佛冯晓君就蹲在门外，指着门内的董巫焱破口大骂，"你动动冯婷！你动动她！！我一脚踢爆你蛋，再烧光你书！！"&1t;/p>

董巫焱："爷爷！！你录音没，有人要放火杀人，快快报警——冯晓君，你最好快放火，大不了我家没了，我也不要赔偿，我就要你坐一世监狱，蕾申国没你这样的人渣，会太平好八九十年。"&1t;/p>

冯晓君："丢你老母虾，我就是死，我也先弄死你！”&1t;/p>

有人威胁董巫焱，张老头脸上的皱纹从墨镜里，延展了整张脸。&1t;/p>

“冯晓军，你再吵吵！！”张老头说。&1t;/p>

四周一片死寂，静得连远处传来摩托车的引擎声，都显得格外刺耳。&1t;/p>

陈玉珍来了，她那辆红色的半男女摩托车的链条出了问题，一直出“嘶啦嘶啦”的高频噪声。&1t;/p>

冯婷远远望见，陈玉珍的车篮子那支鸡毛掸，吓得迅蹲下身，躲在一叠堆起来的瓦楞纸包装箱后面，并慢慢地挪动小腿，躲躲藏藏地绕到屋子后方，她先在小道上小跑一会，确定自己离陈玉珍够远后，便放开脚步，拼命跑，拼命跑……&1t;/p>

张老头唤了几声冯婷。&1t;/p>

没人应，他便自己循声往地上摸索，好一会才在一块瓦楞纸旁摸到了自己的导盲杖。&1t;/p>

陈玉珍提着那根鸡毛掸，浑身带火般闯进张老头的院子，却仍忘了放下摩托车的单梯，摩托只能侧翻在地上，搞得像是车祸现场。&1t;/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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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陈玉珍那尖厉的嗓音便引来了一群邻居大妈。&1t;/p>

好些人左手一只瓷碗，右手一双筷子，边扒着饭，边盯着陈玉珍的嘴巴，眼睛闪闪亮，就像青年小伙，端着爆米花看4d动作片般的刺激。&1t;/p>

陈玉珍道："哪道有这样的死瞎佬，还讲理的吗，巫焱是你养子，你想怎么骂就怎么骂，你要怎么打就怎么打，就算你吊起来打，别人都不说你，这是你家事，对不，但是晓君是我儿，我儿我自己教，现在你开开门，我抓他回去！！"&1t;/p>

张老头蹲在地上，双手摸索着瓶瓶罐罐，对陈玉珍的话置若罔闻。&1t;/p>

陈玉珍以为他的耳朵也有问题，便张大了嘴，调高了嗓门，将刚刚说的话略有删减的重复了一遍。&1t;/p>

这下，连一里外扛着锄头的大娘们都听见了陈玉珍的广播。&1t;/p>

张老头终于说话了，他的脸对着陈玉珍，仿佛在用眼睛与她对视："你脚让让，你踩到我袋子。"&1t;/p>

他一直不慌不忙地给瓶罐分类，随陈玉珍闹腾，始终面无表情，那副圆形的墨镜显得这老头，有几丝电影中黑帮分子老爹的蛮横与霸气，甚至有几丝酷劲。&1t;/p>

而厢房里的冯晓君不知是怎么了，不管陈玉珍怎么叫喊都不应。&1t;/p>

陈玉珍气急败坏，继续冲着张老头噼里啪啦地开火，满嘴的粗言秽语便往这家伙头上轰，她先问候了一遍了张老头的祖宗，再"聊"到了他死去的老婆与儿子，接着又数落他的工作业绩："……不就是在局里做过几年鸡屎教练，我同学还做过局长呢，死独头佬，活这么老，就一间烂瓦房，活该一辈子收垃圾，诶，对了，你们评评理，有这样的人没有，他只不过教了我儿几招功夫，就当他老爸啦？咳～呸！！"&1t;/p>

张老头像是无意般挥舞了下手中的塑料瓶，大概是想听听瓶内还有没有汽水，却正好把那口唾沫打散了，散成了一抹喷雾。&1t;/p>

又或者，张老头露了一手，想警告陈玉珍，别轻举妄动！&1t;/p>

陈玉珍没有说话，眼睛只紧紧瞪着张老头的那顶淡黄色草帽，浑身冒出一股刺鼻的硫磺味。&1t;/p>

……&1t;/p>

“珍姐，哎珍姐，别急，老张就一直是这么犟，有话好好说咯。”&1t;/p>

“对对，莫急啊，晓君骨子硬，没事的……”&1t;/p>

一些人渐渐地朝后退，并收拾身边的东西，比如钉耙，镰刀，斧子，锄头，一些不属于自己的农具，村人也帮忙收拾了，当然，他们不是趁乱打劫，而是担心陈玉珍起狂，突然抓起一些什么，比如一柄锄头，就高举着往张老头的那顶草帽上抡，草帽砸坏了不要紧，可怕的是四溅的血液，像砸烂了一只西瓜般的令人作呕。&1t;/p>

想到这，村人七手八脚把地上，几只用来压麻袋的火砖也搬走了。&1t;/p>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候，居委会冯大妈及时赶到，这才阻止了情况的恶化。&1t;/p>

跟在冯大妈身后的还有彩霞老师，她脸色苍白，额头上还贴着创可贴，冯婷抓着她右手，连拖带拽——这y头原来是去搬救兵了，辛亏她刚刚跑得快，否则就真有可能出事了。&1t;/p>

很快到了晚上八点，张老头的房前全是四处晃动的手电光束。&1t;/p>

不管冯大妈和彩霞老师怎样劝说，张老头还是那句“我是他师傅，我有责任！”&1t;/p>

陈玉珍骂得喉咙都快破了，见冯大妈都拿这老头没辙，于是跑到了附近的小卖部，用座机拨通了青山派出所的电话。&1t;/p>

来的民警竟然是杨鹏雨局长，他是一个人来的。&1t;/p>

杨局长问话时，陈玉珍有些结巴，语无伦次地说了许多，有时又答非所问，不过她说话的态度比刚刚要缓和的多，末了还表示歉意，说自己不该这么草率，打扰了局长办公。&1t;/p>

杨局长问完了话，对张老头说了句："张师傅，您还要倔到啥时候？"&1t;/p>

张老头："九点，我罚他们跪到九点。"&1t;/p>

杨局长："老师，您咋还跟以前一样？"&1t;/p>

张老头："我说了九点，就九点！"&1t;/p>

杨局长："你出点是好，但还是是给别人添麻烦，你有没有想想屋里的孩子……要是他们有事呢？"&1t;/p>

张老头："……"&1t;/p>

杨局长："这样的木门，我想搞开很容易，不过我不敢在老师面前班门弄斧耍太极，我们先聊聊——伙计们想你，我刚才在和同学吃饭，他们都在说您，我知道，他们呢，想老师了，我现在在这，碗里的半碗饭估计还是温的，现在也快九点了，你就让他们出来，家属要多少钱，我都垫，然后我们一起去局，大伙聚聚，你说好不。"&1t;/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