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自由（2 / 2）

“傻不傻我不知道，我上头那个，贪婪阴险是绝了。”李维西耸耸肩，泡面一样的卷发和他的慵懒气质耷拉一气，“不过现在这样更好，自己单干多自由。”

林初一路揪着白夜的袖子，亦步亦趋的跟着，视线不住的四处瞟，嘴巴微张着。

见她稀奇还带点小兴奋的模样，白夜笑了笑，然后耐心的给林初一一介绍。

三人行至一处大广场的时候，发现前方人头攒动，闹哄哄的。路也被堵了个严实，无奈之下白夜几人只好先停下脚步。

“哦哦哦。”人群中忽然爆发出惊呼声，李维西一把放下了宝贝箱子，踩了上去。

“给我们也誊点位置。”

李维西让了让，白夜和林初跳了上来。

只见人群的中央，几个学生模样的青年，拉着一副巨大的画卷，画卷上是蔚蓝的天空、天空下有宽广的草原，草原延展的尽头是料峭的青山，青山的顶尖有终年不化的积雪。骏马在草原上奔驰，牛羊在蜿蜒的河畔饮水，远处零星分布着白色的布包，那是【龙宫】居民们从未见过的建筑。

“大家看看，这才是我们骨血里不能遗忘的故土啊，这才是我们应该不惜一切夺回的土地啊！”画卷前站着一个手握着扩音喇叭的男青年，他头上系着“自由”二字的红布条，面色激昂。

“你们再看，这些瑰丽的自然风光，本来就是属于我们的，我们凭什么要龟缩在冷冰冰的海底，沐浴这虚假的阳光，头顶这虚伪的天幕！”

随着青年的声音，画卷上的场景又变了，呈现出漫天的繁星，缀连成壮观的银河。

白夜这才发现，不远处还有个青年，头上也系着印着“自由”的红布条，肩上正扛着台投影仪，光束笔直的打在了画卷上。

画卷上的场景不断变化，出现了很多众人此生从未见过的场景——车水马龙的繁华都市、山清水秀的自然风光、庄严神圣的历史遗迹……

“自禁言令颁布开始，到教育改革，再到不久前的新法令颁布，这短短的二十年，我们的血性正在被一点点的蚕食，我们以为的自由，不过是生活在被人划出的一个硕大的笼子里，我们所学的历史，又有多少是被粉饰过的太平！”

“先辈们用血与肉为我们拼出了一个相对安稳的未来，我们却在干什么？偏安一隅，苟且偷生，以为这就是真实的完整的世界。那些祖辈们口耳相传的过往难道你们都忘了吗？”

“我曾在祖父收藏的古书里见识过百年前的世界，丰富多样的历史文化风俗，千奇百怪的地理景象，天气有千里飘雪也有万里晴空。那时候，每个人的素养都根植于他足下的土地，没有一个人是相同的。”

“比如你！”青年指着人群中一个金发碧眼的百人小哥，“你的祖辈可能居住在欧洲，那里有许多各具特色的国家，建筑装饰华丽、颜色浓烈、造型精美，你们难道就不想亲眼看看吗？”

“比如你！”青年又指向一个黑色头发的黄种人，“你的祖籍可能是中国，那个拥有几千年历史的幅员辽阔的国家。那里有苍茫的沙漠戈壁、有绵延万里的长城、有温婉秀美的江南园林、还有雍容大气的皇家宫殿……真是数都数不过来，这些，难道你们真的不想亲眼看看吗！”

“你们抬头看看我们现在生存的是个怎样的地方，我们头顶的不是天，是所谓的高等人，我们脚踩的也不是地，是不幸的劣民，我们目之所及，是一成不变的铁灰色，我们呼吸的每一缕空气，都是经过通风系统一次次□□循环过滤后的气体，我甚至能闻到延期未换的变质了的活性炭的味道！”

“再看看你们自己，脸色苍白四体不勤，像活在下水道里的阴暗生物，不，你们也没见过那传言里散发着酸腐恶臭气味的下水道，我也没见过。”

“而我们的后代呢，他们将在这座冰冷的城市出生，成长为人，生儿育女，最后终老，他们终其一生可能都没有机会知道，真正的天空与真正的陆地，他们只会以为这就是世界。”

沉默，冗长的沉默。

人群中，十来岁的少年们一脸懵懂，目光中隐隐还有些好奇，显然是觉得不可思议，青年人讲的内容，是他们从来都未曾了解过的东西。

二三十岁及以上的居民们俱是满面苦涩，他们不能说，什么都不能说。他们的喉咙像被一只阴冷的铁爪牢牢的钳制着，仿佛一蠕动舌头，他们的脖子就会被残忍的拧断。

那些辉煌的历史沾染了浓重的血色，模糊在了记忆里，任漫长的百年岁月冲刷成浅淡的遥远的过去。他们不想忘记，也不敢忘记，可是所谓的命运，让他们不得不忘记。

所有的人都情不自禁的看着四周的场景，高楼里有明亮的灯火，每一架桥梁上都有自在穿行的人流，这条商业街的楼上可能是间道场，那条读书长廊的楼下也许是条红灯巷子……

可是，他们真的，自由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