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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辛拎着那跟红绳,逐一环顾被撕去符咒的四周,“小道士说这里没有旧物停留,只是做个祈福道场,说明这屋子很干净,为何还要送我这个护身符?”

已明着告诉她没有鬼,再赠符岂不多此一举?

“清玄真人虽年幼,修道却已有十数年,他所画符箓需耗损修为,故极为灵验。可京都人人皆知他不轻易画符,便是重金去求也不能如愿获赠。我不知他为何会送你这护身符,但可保证既出自他手,必不会有肮脏之物,尽管放心佩戴。”秦商接了那锦袋往她脖子上一套,“我不信这些,你若想问个明白,他日得了闲再托人去一趟清水观。”

在他看来,修道修佛皆是一种生活形式,与他经商无异。无知妇孺与胆怯心虚之人,才会奉之如神佛,日夜祈愿以慰心安。

他尊重,但不迷信。

“你这么肯定他不会被收买?”

梁辛回想当时小道士望着她的复杂目光,思索良久也得不出一个所以然,只得放弃:“那我先戴着,门外那个怎么办?”

敢给她灌药的丫头,说实话她不想继续留在身边。

只有千年做贼,没有千年防贼的。

“你容不下她?”

秦商意味深长地望着身前的女子,越发笃定了某个认知,也因此疑虑更深。

她没说出口的身世之谜,已彻底勾起他的探知欲,饶是身处水深火热之中,也想将其抽丝剥茧,一探究竟。

“我是不怕她使坏,不是还有个梅香要来?安排她们挤在一间屋子可相互制衡。但因为猴子我不想冒险,厨房虽有嬷嬷们把持,白日也有大家盯着,可万一她成心做坏事,在井水或食材上动个手脚也不难。”梁辛扭头望向紧锁的房门,“我输不起。”

自己出事可自认倒霉,防不好一个丫头是活该。

但小猴子何其无辜?

她不愿冒险。

“我何尝不是输不起?”

秦家抚着孩子柔软的发顶,怜爱目光落在那熟睡的小脸,“一个丫头掀不起什么风浪,只要你看清她的目标,便无需畏惧。”

嗓音轻柔,语气温和,那话听在耳中却带着冷气。

他今年二十有七,这年纪放在寻常人家,生了三男两女也不在少数,而他仅有此幼女,如何不珍视?

怕输就要掌控周遭一切可掌控的。

“紫云……她要的,应该是你吧。”

梁辛狐疑的眯了眯眼,将面前的男人细细打量一番,分析道:“我觉得你并非是俊逸不凡惹人尖叫的那类,也不是甜言蜜语勾人心动的那种,名义上有个将来掌控后院的妻子,还犯了家规让小妾生了庶女……跟你其他兄弟相比,你似乎也没什么过人之处。”

她自认说得头头是道,猴子爹的脸色却越来越阴沉,盯着她的双眼如黑潭般深不见底,令人莫名心生恐惧。

“当然,你在秦家的至高地位可以碾压所有兄弟,这才是丫头挤破脑袋想送上门的动力。”

话锋一转,她识时务地捧了一句,附带一抹讨好的笑容。

“我该谢你挤出这句赞扬吗?”

秦商禁不住反讽,细细一想,又觉她看得透彻。兄弟五人中,只他相貌端正,性子无趣又有庶出子嗣,其余各是温润、清俊、善言、才华横溢,谁不是在他之上?

他不过多一个家主之位。

“不客气不客气,我只费了点口舌,没说违心的奉承话,不必谢了。”梁辛呵呵一笑,邪邪地眨了眨眼,丢过去一个了然的眼神,“你若拿实物以表谢意,我可以昧着良心好好夸赞一番的。”

自早饭后拿了“好处”,摸到了实实在在的雪花银子,她就被这可爱元宝迷住了。

“我最不缺恭维,你还是留着去别处换谢礼吧。”秦商简直要被这女人蠢笑了,见过贪财的,没见过贪得这么直白爽快理所当然的。

他瞥了瞥眼,示意她去处理门外的紫云。那丫头穿得单薄,又落了飞雪,总不能正月初一就罚出大事来。

传出去有碍她的名声。

“你最不缺的是银子吧,‘穷得只剩下钱’说得就是你们这种人。”梁辛顶了一句嘴,不甘不愿地下了床,犹豫再三,压低音量道:“难道就这么算了?我不要面子的啊!”

那丫头估摸着是算到他快回来,跪在那儿还没多久呢。

“那你还想怎样?”

秦商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等着她的反应。

“我想怎样?又不是我罚她跪的,人家本来就是跪来让你心疼的,要去你去。”她若这么出去免了丫头的罚,还不是助纣为虐?

只怕紫云会以为有大爷撑腰,之后变本加厉地趋炎附势,但凡院里来个秦夫人或秦太太的人,她就会是得力的助手。

“你该明白我为何让你去。”

秦商双手抱胸,相信不必他点明,她亦能看懂他的用意,“再不出去该是要撞上母亲派来的人了。”

王妈妈就此回了祖籍,汤药却未送成功,母亲不会善罢甘休。

“还要派人来?我是坚决不会喝任何药物的。你若没能力解决,再送来的药我会逼着紫云喝掉,然后把你五花大绑送到她床上!”梁辛凑近那厮的耳廓,瞪着眼威胁。

知子莫若母,这话也可反过来说。

被秦商料中,她刚拉开房门,就见一个浅紫色裙装的丫头进了东苑。

“大爷嫌你跪在这儿碍眼,说既然你知错自罚这么想跪,就该跪到院中的雪地里去。”梁辛只开了道门缝,探出个脑袋,“装可怜在我这儿行不通,要么赶紧换个雪厚的地儿,要么回屋面壁去。”

她有意拉高了嗓音,说给来者听。

“大爷,奴婢知错了,奴婢不该惹姨娘生气,您让姨娘绕了奴婢吧。”紫云像是浑然未闻,对着那道门缝疯狂磕起头来,热泪滚滚而落,哭得凄惨苦楚。

这标致秀丽的脸庞,配上弱不禁风与梨花带雨,当真惹人怜爱。

挺会给自己加戏啊!

梁辛暗自感叹,她何必费劲编那话,人家压根不理会。

“紫云是犯了什么错么?梁姨娘可否网开一面,毕竟是太太房里出来的大丫头,在这大雪天当着大伙儿的面被罚跪,怕是有损太太的脸面。”紫蓉笑脸迎人,嗓音清脆悦耳,若换些字眼倒可称妙语如珠。

梁辛面色沉静,尽管不知来者何人,也能淡然处之。她听闻身后的下床动静,索性迈出门槛带上了房门。

好在她嘴不笨,能辩上几句,先不用他出面帮忙。

“别说开一面,我这网可压根没关过。不过你这话是不是想提醒我,罚了太太房里出来的人就会让太太损了脸面,那紫云在这儿自罚必是不愿伺候大爷,想回太太那边伺候的意思?”

她俯首扫向冻得嘴唇发紫的丫头,温言细语道:“你可是听闻太太卧病在床,故记挂在心并归心似箭?你大可直说嘛,何必整出这苦肉计?东苑本就不缺人伺候,大爷少了你也还有体贴入微的梅香,还是照顾太太要紧。”

“姨娘,奴婢并非此意——”

“梁姨娘误会了——”

紫云紫蓉异口同声,都急着辩解,对视一眼又同时静声。

“太太既已将紫云给了大爷,自不会缺她一个伺候。梁姨娘即是没有罚跪之意,紫云你快起来吧,跪坏了身子伺候不了大爷,岂不枉费了太太一番心意?”紫蓉的脑子到底转得快些,上前扶起紫云,暗自递了个眼神,急急对着房门点明前来的目的:“奴婢紫蓉,是来替太太传话请大爷的,请大爷随奴婢去一趟吧,太太正等着呢。”

太太那里有她足矣,紫云回不回去她不管,但不能在关键时刻坏了她的好事。

谁人皆知紫云未曾被大爷收用,一旦送回太太身边,可能转身就塞给了正需通晓人事的小五爷。

“看来是很急了?”

梁辛将二人的互动看在眼中,自是不点破,她勾了勾唇角,“紫云,先请你这昔日姐妹在你屋里坐会儿,待你们大爷换了衣裳一起去太太那边吧。紫蓉既已表明太太的意思,罚不得的人我也供不起。”

她有意将最后一句话说得响亮,揪住不放。

“不过一个丫头,值得你费什么心思?”

秦商阴沉着脸拉开房门,将厚重的披风挂在梁辛的肩上,视线扫过两位丫头,吓得她们当即跪了下去。

“请姨娘宽恕奴婢失言,奴婢只是想替紫云求个饶……”紫蓉意识到自己言语不当,后悔惹了一身腥。

“大爷,您的衣物送来了。”

小毛抢了李勇的托盘走上前,恨不得踩几脚紫云撑在地面的手掌。她极力忍住后,重重地哼了一声,完美演绎了一个嗤之以鼻。

敢趁她沐浴无法相护,就伙同王妈妈欺负主子,实在可恨!

秦商恢复寡言,单手接过了托盘,另一手臂往梁辛腰间一捞,已将她带入房中。

下一瞬,小毛已机灵地拉上房门,一脸傲娇地杵在门前俯视跪地二人,嘴角越扬越高。

正愁没机会弄走紫云,紫蓉就巴巴地送了来,可不是一件喜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