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布袄少年(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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冻了数日的溪涧终于化开了些,碎裂的薄冰顺着缓缓的水流碰出一串空灵清亮的叮铃。

约莫有二十人分坐在溪畔边皆是一身文人打扮,执着鱼竿静静垂钓,脸与手都埋在素色的羊裘里。

一名衣着华丽的雅士独自在亭中休憩,右手端着温酒,左手扬在空中随着诗律摆动,摇头晃脑,又吟又诵。

两辆香车停罢,锦帘一掀,四名身段婀娜的女子笑盈盈走出,罗裙单薄,挺翘的鼻尖立刻被冻得通红。

她们掩了掩袖口上未干透的水迹,一双双玉手已在车内的冰水中浸过,就等着被恩客捂入怀中多得些疼惜。

上游处,离亭边仅有一箭之遥。陆烟轻饶有兴致地坐在缓坡上观察着,她素日里看多了戏本,难得有真实的情缘在面前上演。

耳边忽然听得几下脚踏落枝的崩脆声自溪边的树林里传出,她抿嘴窃笑。嘿,莫非有人同她一般也在窥探这场景。

见佳人来到,雅士心旌飘摇,迎着冬风挥开墨扇,嘴里暗暗嚼着词藻步出亭来。

女子们扭着曲线簇拥而上,搭肩、挽臂、抱颈,一时间涂满蔻丹的玉手像凤仙花般怒绽在雅士的白狐裘衣上。

陆烟轻低头瞅了瞅自己的手,指节分明,纤长有度,只是掌中起了茧,茧上有一层没来得及洗去的面粉,面粉上又粘了几点雪泥。

“老大!除了你生来莫名会使些法术外,我发现你还有一处与凡人不同,那就是身材!”一个黏黏腻腻、尖尖细细的声音自她肩后传来。

光听这嗓音绝料不到说话之人的身形极为肥胖臃肿,短小浑圆的四肢犹如四个小球按在一个光滑的大团子上。这只地界的饿鬼名叫贪食,它徒有可怖的名号,却长着一副令人牙痒、让人不由想伸手去戳的模样。

贪食修炼不济,凡人瞧不见它,它也始终幻不出人形。若是翻滚得急了,团子般的体内还会挤迸出奇怪的声响,时常令人捏紧了鼻子厌憎地瞪向一旁被唤作老大的人。

“虽然你胸没有她们大,肚子也不及我的圆,可你胃口好、厨艺高,做的菜那是个个国色天香!”贪食将鱼篓推至面前,咽了咽喉咙。

“难得你夸我,那就速战速决吧。”陆烟轻嘴角一牵,自怀中掏出要用作鱼饵的白馒头,布袄又瘪下了几分。

柔指刚撩拨起一缕乐音,弦琴便被挥落,娇羞的佯嗔伴着男子笑声自无遮无挡的亭内飘开,全然不避忌在溪畔垂钓的文士们。

有风起,将被撕落的裙摆吹至水面,溪流一推便轻轻缠上了颤抖的鱼线,如亭中女子解开的长发一般荡开层层涟漪。

文士们的视线不由紧盯着那一段越颤越颠的裙摆,正将颠至最紧要处…

扑通!水花夹着碎冰四溅,搅了好一场潋滟旖旎的赴会。

雅士咒骂着冲出亭来朝响声处望去,只见有一少年正以树枝为竿,藤条为线,扔下整只空鱼篓为饵,裹着浅色布袄独自坐在缓坡上钓鱼。

“臭小子,你是什么人?!快滚远点,不要坏我的好事!”雅士敞着扑红的胸膛,没好气地大囔着。少年对喊声充耳不闻,专注地盯着水面似在对鱼篓喃喃自语。

嗖!比落雪声轻,一根黑色长羽钉入少年头上的松树随即化烟散去。松枝不堪残雪的重负,被黑羽劲力一震白雪簌簌倾倒。少年惊慌跳起,滑稽的模样引得阵阵讥笑逆流而上。

忙抹去面上的雪,少年望向大笑的雅士。恰是英姿初飒爽,剑眉梢带俏,少年的五官还未褪尽乖巧,颊上雪水晶莹,衬得越发令人生怜。

如瑞雪绽晴,暖光映入寒溪,眼眸柔和而清冽。头顶的白雪渐渐化水,沿着他脸部的曲线滑落,一眨眼,一颗冰凉的泪自长睫滚落。

雅士一愣,女子们发出悉索的感叹声。

“我改主意了,小子你给我过来!”雅士眼中卷起不明的笑意。

少年不屑地飞了个白眼,兀自拍打起沾雪的布袄。雅士甩开女子的手臂大步向他走去,原本安静垂钓的文士们也甚有默契地向缓坡移动。

不知何时沉入溪中的鱼篓忽然浮出水面,在没有鱼竿的牵拉下向少年靠去,篓中鱼尾哗啦啦翻跃不停。

雅士惊得脚下一滞,抬眼再瞧少年才看见他身上洗旧的布袄、颈上的雪泥,嘴角未擦去的白面屑。

“原来是个落魄小子偷看我在此处享受风月。城外野林凶险,劝你还是早些回家找娘亲去吧。”雅士颇有风度地摆了摆手,调了个头就往回走。

“别走啊,这次换你给我过来。”少年鼻尖冲天,双手叉腰。雅士闻言拔步奔入亭中。

少年突然兴起想要追去,岂料刚迈出一步,文士们刷刷站起将袖中鱼竿一折露出两头尖锐的刺刀,围成半圈将小亭护住。

“哎哟,真是累死我了。”

鱼篓长了脚一般爬上岸来,原本荒谬有趣的画面霎时变得邪魅。下游溪畔人声寂静,复又听得薄冰清越的叮铃,此刻却如索魂的鬼链拖地,步步逼近。

湿漉漉的贪食费力地用肚子将鱼篓顶上了岸。“老大啊,我又是哪一句惹你不高兴了,被你如此狠心放到水里捞鱼。”

陆烟轻咳了一声,贪食半阖着眼一瞧,星星闪闪的刀尖在雪光中甚是凛人。

“这…他们不会也是饿急了吧?没事,你把馒头拿出来每人分一口呗,如果你没有一个人偷偷吃了的话!”饿鬼瞅了瞅莫名断裂的松树枝,恶狠狠地打了个呵欠,倒头躺在树背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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