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淡眸深情(2 / 2)
“可是凡人同仙神一般,无法擅入地界。”素练女不解。
殊灵君远远望向九重殿,泣刹无休劈出的裂缝仿佛横亘在他与罗刹鸟之间。“过不了多久,罗刹会带着这女子去凡间,届时我会给他们动手的时机。”
罗刹鸟将一木块放入陆烟轻的手心,木块上钻着一个小孔缀着编织好的残破的马尾。这物什是在鹤应山将她救起时她手里紧紧攥着的,似乎有着护身符一般的意义。
陆烟轻掌心一触便认了出来…
平玄道长从不离身的桃木剑,剑柄柄首刻着一个安字。在大火喷涌前,他掰断柄首将它塞入陆烟轻的掌中。如果她能活,那就带着他唯一想留存的印记活着。
这柄首成了鹤应山的缩影,是陆烟轻触得到的刺痛。她将它深深藏在石屋的角落,却在这颇为相似的情景下回到了她的手中。
没有一个选择是对的,亦没有绝对的错。自开局时起,下落的每一子都偏离了计划却又在冥冥中既定的轨道上被推着走。
陆烟轻假寐在她曾急欲摆脱的梦魇中,罗刹鸟日夜守护在他本应远离的女子身旁,戌尽欢为了弥补曾经失去的而忧虑自己正在失去着…
陆云薄的指尖被金簪割破,鲜血滴在落幽王毫无防备的脖颈旁,再黯淡的金属都显得寒亮…
纵使破过世间棋局千万,从未料到有一局黑子是情,白子是义,无论如何都分不出输赢。
陆烟轻的手指微微一蜷,握住了柄首。
眸中的玄色褪尽。“烟轻,醒了?”想不到最是欣喜若狂时,分外镇定。
“嗯。”她缓缓睁开眼,冲罗刹鸟淡淡一笑,仿佛什么事都未曾发生过。这一笑始料未及,罗刹鸟将她轻轻拥入怀里,双臂在她身边紧紧环成守护的圆圈。
陆烟轻抬起自己的手抚上他的背,无意间碰翻了石床侧的小瓷瓶,溯字被碧绿色衬得鲜明。
“睡了那么久,饿吗?”罗刹鸟用指节刮着她的鼻子,极为柔声地笑道:“你想吃什么,我来给你做。这半年来我跟着人间的厨子学了不少手艺,让你来评一评。”
石殿寂静无声。陆烟轻握上罗刹鸟的手,想不到这双宽厚的手掌也会沾染凡间的烟火气。
“这样吧,我多做几样,由着你来选。”罗刹鸟抑制不住兴奋就要快步离开。陆烟轻握着罗刹鸟的手并没有松开:“带着我一起,不要再把我留下。”
罗刹鸟将陆烟轻抱起,她将手环上他的脖颈,侧头靠上他的宽肩。一气呵成,出奇的乖巧与温顺。
罗刹鸟在面朝冥海的悬崖半腰处辟了一方厨间。陆烟轻倚在洞口,披着他的黑袍,洞内是他忙碌掌勺的背影,洞外冥河浩瀚与苍穹尽处连成一线。
当人间的五味调料在锅中一爆香,久别了的气味扑鼻而来,陆烟轻的眼被熏得微红,呛得忍不住咳出声来,每一寸肌肤渗出汗仿佛活了过来。
罗刹鸟听到咳声,赶来查看她的情况。他身子带出的风辣辣的,甜甜的,是她向来钟爱的滋味。
“还好吗?是不是哪里疼?”他伸出的指上沾着盐末,渗进被刀子划开的切口里,该知疼的人应该是他吧。陆烟轻不禁笑了:“你的手真笨。”
“我笨的岂止是手。”罗刹鸟的薄唇弯出温柔的弧度,低沉的嗓音有一种绵厚而安稳的力量,他淡淡的眸子将陆烟轻的轮廓映照清晰。仿佛他的眼里装着另一个世界,没有争斗,没有心机,只有她和她身后冥海的壮丽。
陆烟轻险些生出退意,她忽然别过脸去不忍再看。
罗刹鸟端出两碗清粥与三碟素菜,靠在她身侧坐下。“你的身体尚在复原,只能食些清淡食物。我怕你觉得无味,那甜辣的香气是给你闻的,让你能就着粥喝下去。”
看着他小心地吹着粥面的热气,以往的魔者气息消融在糯粥里,腾起的香甜蒸汽显得他脸色更为苍白。“罗刹,你变了。这半年来地界发生了何事?”
发生了何事?罗刹鸟颇为自嘲地笑了。是啊,她都不知道。
她不知道这半年来罗刹鸟待贪食很好,任由这饿鬼凌驾到自己头上。他不时为土地公敬上一香,即使他从来都不崇仰神明。
他久久在街巷游逛,瞧见红色的头绳就忍不住买下。他请教裁缝有关女子衣裳的设计,想着下一回将彼岸炼衣改成她喜欢的样式。他不再只食鱼眼,每日走进饭庄逼迫自己将菜都尝一遍,只因为想要与她真正共进一餐。
他学种香樟,学养护翠竹,学如何看懂画本。他努力照着凡人的模样过活,仿佛这样做便会离她更近一些。
“地界甚妥,无事发生。”罗刹鸟笑着答道,拨乱陆烟轻额前的软发:“你也变了。小野兽突然变乖了,不再咬人了?”
陆烟轻故意露出牙齿做出想要咬住他的动作,嘴刚张开,一勺被吹温的粥就送了进来。她低头驯良地喝着,薄薄的粥水沿着上唇玲珑的曲线沾着,看得罗刹鸟生怜。
长睫下陆烟轻灵动的眸子忽然抬起,将他宠溺的眼神捕个正着。罗刹鸟一时不知所措,抬起手挠了挠腮边,翻在掌上的粥都涂到了脸上。
陆烟轻扑哧一笑,继续喝着粥。“你说我变了,那你可知我是谁?”她嘴里含着粥水云淡风轻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