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波澜(1 / 2)
今天是周五。
狄阑在下午接完那个女人的电话后,再次看着办公桌旁挂着的日历,确认了一遍。
童景……
昨天晚上,在和安逸这个混蛋日常吵架过后,他震惊地发现单蓦父母一栏全是空着的,但资料里又没有他曾经被收养的经历。
只有“其他”里模模糊糊地填着一个“监护人”,名字就是童景。
“监护人”三个字仿佛隔绝了一切血肉亲情,也不是什么所谓的姐姐,更像只是个冷冰冰的法律职责罢了。
新学期,请班主任和任课老师吃饭早就成了学校里见怪不怪的现象,厉校那边也都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童景做事实在让人心生疑惑,她明确地说只邀请狄阑一个人吃饭,不再加上校长和其他老师,而且是直接邀请他到家里,等于间接邀请他来家访。
——面上是这样说,有点脑子的人都会觉得哪里不对劲。
狄阑下意识地转向透明的玻璃,看了眼倒影里的自己。
“老狄,不去上课啊?”
一个飞奔着的人影路过语文组办公室,大吼了一声,像活活往他的思绪海洋里搅了点面进去,再一晃,他脑子里就成一坨浆糊了。
“啊?安逸?你怎么……我靠,还有1分钟就上课了?”
他任凭那坨浆糊在他脑子里胡作非为,瞪大了眼睛,像是要把那不争气的表盯到往后退为止。
“今天还是下午的课,连个理由都找不出……”
“狄老师,赶紧去吧,别磨蹭了。”坐他邻桌的女老师打趣道。
“唉,感谢美女提醒,”他以最快的速度准备好语文书和教案,打算开启百米冲刺模式,“……也就三层楼的功夫,我年轻时还得过奖的呢,怎么说也是个能人。”
“好了老狄,别炫耀你那个推车车比赛冠军了,丢人。”
门外那人似乎还没走,又损了一句,才似乎心满意足地离开。
“……”
狄阑被好友损得说不出话来,只得乖乖就范不再作妖。
哪个年代的事儿了,非要坏自己面子。
办公室里又是一阵笑声。
就在狄阑前脚还没跨出办公室门的时候,办公室的东南角上,一个低沉而苍老的男声道:
“现在的年轻教师,一点师尊都没有,以后还怎么管教学生。”
狄阑眯起了眼睛,那老头儿今天还是一板一眼地改着听写,连坐姿都和昨天一模一样。
他们语文组的组长,朱国民老教师。
狄阑闻言,走出办公室门的时候,不忘鞠个躬给他老人家道个歉——这倒是诚心诚意的。
老男人头都秃成地中海了,每天依旧备课备到办公室里没了人影儿,听说他离退休也没几年了,还这么拼,谁也不知道他到底受了什么刺激。
朱老师倒是连眼都懒得抬,继续不眠不休地改着学生的作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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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湫,你确定老狄没调课吗?”
“我确定呀……狄老师都把他的课圈起来了,不可……”
姜湫半句话还没对班长说完,只觉一阵风从面前扫过,一团人模狗样的黑影蹿到了讲台上,接着就是一收一放一开机,拿粉笔写板书插U盘一气呵成,一看这身手,就知道……
“哈,老狄,你这都练出一身功夫了!”
狄阑一边写早就刻在脑子里的板书,一边不忘着回应她:
“过奖,小土匪头子。”
“多谢阑公主称赞!”
单蓦愣神地看着讲台上神采飞扬的狄阑和身边的女孩有说有笑,不知不觉间便也笑了。他悄悄地对姚斐说:
“你们……一直都是这样的吗?”
“小单同学,没经历过吧?别怕啊,下次出任务,斐哥带你。”
他慌神地摇了摇头,但非常明显地流露出一丝羡慕,眼睛里一闪一闪的光是藏不住的。
姚斐便也没有多讲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
少年侧脸的曲线很完美,几乎找不出一丝瑕疵,在教室里仿佛一尊雕像,文科班女生多,总有人悄悄地回头看他。
讲台上的狄阑见了,一个头成三个大。
都哪里来的孩子,没见过帅哥吗?这讲台上好歹也站了一个不是吗?!
狄阑一边讲课,一边看见单蓦甚至还对那些个犯花痴的女生报以微笑——不过并不是那种暧昧的笑容,只是不温不火的,仿佛在说“嗯,我知道你在看我哦”,让人看了心里直痒痒。他刚想开口说点什么,却见那少年的目光总算回到了正轨上——作为学生而看着自己。
……算了,改邪归正都是好孩子。
今天这堂课,自己把昨天的《逍遥游》收了个尾,二话不说直接开上了云霄飞车,带着所有人疯狂飙车,连哄带骗地把一篇现代文也讲完了。
下课铃一响,所有人也都解除武装,回归到了“梦游”状态。虽说是刚开学一个多月,学生们的睡眠还是得不到保证,纷纷趴在桌上小憩。
现在的孩子也苦啊,我那个时候好像还没……
他闭目想到一半,似乎是被片柔软的羽毛扎到了心底那块软肉,皱了皱眉,又立刻睁开双眼,装得跟个没事人一样,走到最后一排的单蓦身边,拍了拍肩膀,道:
“单同学,厉害啊,你不困?”
有些睡下的同学抬起头看了单蓦一眼。
……那精神好的,跟磕|了|药似的,两眼放光,神采奕奕。
单蓦疑惑地摇了摇头,好看的眼睛里映射出窗外的缕缕慈光,而后他头一歪,两只手又不自觉纠缠在了一起,有礼貌地道:
“我母亲是医生,有规定,11点前必须睡觉,否则罚我连续一周十点准时睡觉。”
这句话犹如一整个惯性炸|弹,里面的感应球来来回回地撞击了两次,才晕晕乎乎地在人群中爆炸。
姚斐一手勾在他肩上,大大咧咧地无奈道:
“单蓦同学,你看看啊,这班里有几个是不秃的?下次说话,当心命都不保——除非给我们大家共享下充足睡眠时间,唉。”
秃头同学们纷纷投来羡慕嫉妒恨的目光。
单蓦倒是无辜地笑了笑,那对小虎牙露了出来,很轻很轻地说:“……反正记得给我留五分钟就行啦。”
“五分钟?”狄阑忍不住插嘴道。
“啊……”单蓦抬眼望向狄阑,好像做错事被老师责罚的学生,声音不自觉地越来越小,“五分钟……正好可以做个梦嘛……”
“安睡留给你,好梦赠与我。”狄阑一下子就脱口而出,多年阅读理解的经验容不得他犹豫,“……你小子哪里学来的?!”
单蓦无辜地看着他,仿佛在说我根本没有那个意思啊。
有,你真的有那个意思。
狄阑甚至带着苦笑地瞪了单蓦一眼。
班里心思细腻的女生首先开始交头接耳,一阵窸窸窣窣地传话声后,顿时一片起哄。倒是那位肇事逃逸的当事人还活在他的梦里,如梦初醒般地面对群众热情的起哄,红晕渐渐爬上了他的脖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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