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灯灭(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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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风尘仆仆赶了半个月的路,才回到江州城。

黄三一路上喋喋休休,愣是没看出来谢一剑与巴楚的猫腻,倒是清心寡欲的秦钰,女孩子家家的谷晓雅在两人眉来眼去间洞悉了一切,至于老滑头李老实,早就看透了一切。

嘎吱!黄三跳下马车,急不可耐的推开了天龙镖局略显冷落的大门。

扯着嗓子喊:“广叔!秦婶!我们回来啦!”

喊半天也没人应答,黄三里里外外,厨房、大厅找了个遍也没见人。

巴楚等人卸着马车上的东西。

“后花园,广叔屋你找了吗?”巴楚一提点,黄三蹬着小短腿跐溜找去了。

谢一剑站在一边,帮着接东西,顺道打听:“镖局除了你们,还有谁,我要不要出门给他们买点见面礼。”

巴楚瞅着人认真的样,没忍住,四下瞄了一眼,见其他几人都没注意,快速的香了一口。

“咳咳!家里只有镖局老板广叔,秦钰的娘两个人,东西你不用买了,我在碧云镇早早就准备下了。一坛子好酒,还有一匹上好布料,他们准喜欢。”

谢一剑满意地暗暗点头,也学着巴楚的样,四下偷瞄一眼,吧唧一口,回吻过去。

巴楚乐呵的嘿嘿傻笑,李老实在两人身后无奈的直摇头。

没两分钟,黄三慌里慌张的又跑了回来:“不好了,不好了!呜呜,当家的,广叔死了。”

巴楚手上包袱啪摔地上:“什么?你再说一遍?”

黄三嗷嗷大哭:“呜呜!是真的,广叔躺床上动都不动,死啦!”

几人一听这话,放下东西就往里跑,谢一剑也跟在后头。

进了广叔的屋子,巴楚果然一眼见着躺在床上的老头,不敢相信人真就……

几步上前,李老实伸出手指,还没试探,躺着的人耷拉的眼皮子突然掀开,浑浊的眼珠子直溜溜瞪着人。

一窝人吓得够呛。

黄三关心则乱,口不择言:“广叔,你,你没死啊!”

老爷子脾性不好,满面的病容:“咳咳,你才死了!”

外面哐哐锵锵,应是秦婶回来了。

秦钰连忙跑出去见自己老娘,屋里巴楚小心翼翼的给人掖掖被角。

“这是怎么了?”

广叔倒是没力气再回他们话,闭上眼睛又睡了。

在秦婶那儿众人才得知了原委。一天下午突然暴雨,广叔担心后院的几盆花,冒雨搬了回来,哪知自己身子骨也不好,倒是淋雨闹了风寒。自己又抠抠搜搜不愿花钱买药,这病就这么拖下了。后来病重,秦婶想请个大夫回来给广叔看看,哪知他死活不愿意,僵持几天,才道原来镖局真的没钱了。巴楚走前留下的点银子,倒是叫广叔一个月前全捐给了隔壁小孩上学堂了。

广叔一辈子就悔恨自己当初阻拦儿子大山,没让他读书,反倒让他上军营丢了性命。老了后,对孩子读书特别看重,秦钰这个秀才也是在广叔的支持下考取的功名,不然就他母子娘早些年就饿死街头了。

秦婶叹气:“我也没法子,缸底都空了,就手上点米都是刚从隔壁淘换的。”

巴楚一摸老爷子的头,暗道不好:“三子,快跑一趟,把城西的何大夫请过来,快去快回。”

“好!我马上去。”

胡子花白的何大夫皱着眉诊脉,后又掀开广叔眼皮子凑近细看。谢一剑怕天黑,老大夫视力不好,看不清,端着油灯给人凑到眼前照明。

老大夫查看完,退到大堂里,朝巴楚缓缓摇头,轻声说了句:“给老爷子吃点好的吧,就这么几天的工夫了。”众人一听,都僵住了。黄三更是鼻涕、眼泪一下子全冒出来,哇哇大哭,又担心屋里的广叔听见,拼命的憋住。

送走大夫,巴楚迈着沉重的步伐进门。

老爷子醒了,谢一剑正给他喂热粥,是秦婶用新米刚熬的白粥。身后的油灯明晃晃的照着一躺一坐的背影,格外让人酸楚。

“广叔,你再多吃一口,吃完了,这病呀就好了。”谢一剑说一句喂一口。

“这人呢,就跟那花一样,要多晒太阳,明天我跟当家的他们把您抬出去,晒晒太阳病就好的快。”

“还有钱这个东西,本来就是给人花的,抠搜的省不下几两银子,千万别终了当了它的奴隶。”

老人一听最后这句,眉头生生皱成山峰,极不赞同,哼哧了好一下,挤出几个字:“你……你,你懂个屁,小娃娃……家的。”突然扫到桌上的油灯,颤着手想指着它,无奈抬不起来。

巴楚上前,像往日一样,沉声向他回覆这趟走镖的情况:“遇到了一伙山贼,被我们打跑了。后遇到了四王妃,四王妃是秋盟主的妹妹,我们就跟着她一路去了碧落山庄,秋盟主没死,我们的镖也算安全抵达了碧落山庄。后续的四十两镖利,秋桐也给我们了。这趟押镖很成功。”

广叔虽说已经烧糊涂了,却还支着脑袋听,像是真的听进去了一样,等巴楚说完了,突然瞪着眼,一把握住他的手:“棺……棺材呢?”

巴楚反握住广叔的枯树枝一样,满是风霜的手:“在呢,好好的在院里,还没卸下,等下就给你抬进来。”

老爷子满意,嘴里有气无力地嘟囔着:“还好……还好,老家伙还在。”

谢一剑给广叔喂了两天的粥,眼见着他精气神一天比一天衰退。

一天傍晚,广叔突然回光返照,叫齐了人,在床前挨个的告诫。

“三,三子你要听话,一天天的别闹。”

“老李,我先走一步,你别担心,巴,巴楚答应我了,会给我俩摔盆的。”

“小钰子,好,好好考,给你娘长脸。”

众人围着床前一圈,面色悲戚。眼瞅着天色更暗了,谢一剑悄悄跑外面,又拿了一盏油灯进了屋。

老爷子进气没有出气多,却还强撑着:“巴,巴楚,以后娶了媳妇要疼,可是家也是要当的,不能一味的听媳妇的,要节俭。”话刚说完,老爷子注意到谢一剑的所作所为,面色僵硬,眼瞪着直溜溜的。巴楚转过头,会意,跑过去,把其中一盏灯芯掐灭。

广叔一口气这才放下,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