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一杀(1 / 2)
秦珂扶着宫墙,跌跌撞撞地回到却非殿后院配房。
已至巳时,烈日烤炙,这一路她摔了约莫数十次,发髻散乱不堪,平整的宫装染了一身灰,因疼痛和热意涌出的汗液洗尽了她淡抹的胭脂,香囊亦掩不去一身酸臭。
连江楚正坐在碧桐树下逗猫。
树荫下圆凳一摆,一碗冰荔枝,一把海棠绫扇,意态闲豫,好不惬意。
“楚女官好雅兴。”
她跪了一整夜,中途趁着执罚的太监打盹儿,偷偷活动了一下,否则,此刻她这双腿定然是无知无觉了。饶是如此,她缓了两三个时辰才勉强扶着墙站起身来。
始作俑者却逍遥自在得很。
“咦,珂女官,你怎地现在才回来。”连江楚抚着卧在她膝头的玄猫,漫不经心地抬眸看了她一眼。
她一身狼狈,两只手上鞋印儿分明,许是被脚碾过了,又蹭破了一块皮,红肿不堪。
这膝盖上的伤,没有两三个月怕是好不了,且估摸着会留下病根儿。
更紧要的是,像这种算是有头有脸的女官,若无大错,鲜少当着一众宫女太监的面儿施罚,如今她颜面尽失,往后少不得被挤兑嘲讽。
秦珂紧咬着唇,既已撕破了脸,她远没有必要伏低做小讨好于她,面儿上也不加掩饰。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筹划对付我的?”
“对付你?”连江楚嗤了一声,眼皮也未掀动一下,“珂女官此言差矣,难道不是你见我得宠嫉恨在心,构陷我在先么?我不过说出了事实以证自身罢了,此番皆是你作法自毙,与人无尤。”
秦珂眼前发黑,强撑着颤抖的双腿向前走了两步,膝盖钻心的疼让她身形不稳,醉酒一般。
她戟指怒目,“分明是你故意设计我,说了那一番话引我上钩,在太后面前又矢口否认,真没想到你竟如此歹毒!”
“喵——”玄猫被扰了清静,灵巧地跳走了。
连江楚拂了下微褶的宫装,“你若无害人之心,又怎会被我利用?要说歹毒,珂女官不逞多让,诛九族的罪名都敢往我头上摁,不除你,我心不安啊。”
“那晚……你在试探我?”秦珂恍然,她一度以为是她一开始就听岔了,“你是故意说错的,想看我的反应!”
连江楚莞尔一笑,“真是机敏,不过我可没故意说错,因为我确实就姓连啊。”
“你!”秦珂气得浑身发抖。
“那晚我夜间惊叫,你我一墙之隔,怎会听不到?想来你是误以为我遇害,待没了动静,才不紧不慢地起身来看,我说的可对?你早有害我之心,却迟迟不动手,没办法,只好我亲自来推你一把了。”
你想等时机,我却没那时间陪你了。在杀了狗皇帝之前,将你们这些小喽啰尽数铲除,最大限度争取益处,为以后做准备才是正解。
秦珂哼了一声,咬牙切齿道,“你少得意,如今皇上不过是当你是个新鲜玩意儿,待你失了恩宠,我倒要看看你下场如何!”
却见连江楚倏地叹了口气,同昨日说那番话时一般神情,“我并没什么好得意的,都说了皇上无非拿我当幌子,哪里来的恩宠,我所作也不过为了自保罢了。”
“你……你胆敢诓骗太后!”秦珂闻言骤惊,顿了一下,又觉有诈,“你到底哪句真,哪句假?”
连江楚轻笑,“骗你有糖吃么?你如今有什么价值劳我费神。”
言罢,她不屑地瞥了秦珂一眼,扬长而去。
秦珂大为恼怒,“你就不怕那些话传到皇上耳中吗?”
连江楚脚步一顿,“那又如何,既让太后信以为真,不再往皇上身边儿塞美人,皇上权当我替他分忧了。说不定,皇上听闻我不愿意侍寝,更觉得我与众不同,哪日假戏真做,我便从此扶摇直上了。”
*
夏日暴雨频发,江淮一带水患复起,皇帝内火颇盛,奉茶宫女香雪却迟迟不来。
连江楚忧心香雪怕是遇着什么事耽搁了,正要去茶房看看,却见秦珂捧着红酸枝茶盘来了。
“香雪呢?”
“她许是因着吃了一碗冰镇荷叶粥,正闹肚子呢。”秦珂颔首低眉,甚是谦恭的样子。
这般做派倒是她一贯娴静讷言的表象,连江楚瞥了她一眼,却见她是精心打扮过一番的。
换了一副绿松石摇叶耳坠,额前女官用的花胜上点了三片翠羽,宫装熏了淡香。
连江楚眉梢微挑,“珂女官,腿脚还不利索呢,怎好劳烦你做这些差事。若是摔了御用之物,免不了又是一顿板子,我瞧你眼下是吃不消的,还是消停些罢。”
皇帝听见外头的动静,随口问了一句。
“没什么,奴婢同珂女官说了两句话。”连江楚将沏好的茶递过去。
“你若不喜她,朕将她遣走就是了。”茶温正好,皇帝一口气喝了半盏。
连江楚眨了眨眼,俏皮道:“皇上不用费心,她既眼红奴婢,那就留着她眼巴巴地看着吧。”
皇帝无奈地摇了摇头,“你啊。”
午后困乏,殿内凉意阵阵,连江楚靠着雕花大柱打盹儿,睡意酣沉之时,却陡然被人拦腰抱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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