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三杀（1 / 2）

秋风习习, 月白风清，权倾朝野的摄政王殿下匍匐在宫墙一角，他身侧是龙血凤髓的小女帝，此刻她两只小手正扒在琉璃正脊线上，眼巴巴探着小脑袋往支棱窗里瞧。

一射之地的距离，跳跃的烛火映在窗棂篾纸上, 亜字花纹影影绰绰。

祁连琮不明白为什么这样的夜晚，他不在寝殿里哄小女帝做些更有意义的事, 反而要趴在帝妃寝宫墙上, 围观两个男人彻夜秉烛研究棋谱。

思及此, 他第无数次转眸阴沉沉地扫向躲在角落里放风的奚彻。

努力缩小存在感的奚彻恨不能自戳双目，咬舌自尽。

为什么摄政王殿下在宫门下钥后, 无声无息地留宿在小女帝寝宫里……

从未召寝帝妃的小女帝跟摄政王殿下孤男寡女独处一室是要发生些什么吗……

总不能是在寝殿里议政吧……

一不小心又撞破了什么的奚彻, 委实瑟瑟发抖。

宦人不可议前朝政事, 但据闻, 女帝同摄政王殿下素来不和, 小女帝时常对其诸多刁难, 前两日更因右相归朝复任一事，在朝堂之上一通斗法。

所以, 现在的情况是……

呜呜呜, 他为什么要拿两位帝妃搞断袖的事，去惊扰二人啊, 兴许打断了什么？摄政王殿下约莫想拔剑砍死他吧……

“没什么好看的, 入秋风凉, 早些回去歇息吧。”

祁连琮一臂托在小女帝腰后护着她，凑到她耳边压低声线劝道。

然而贼心不死的连江楚目不斜视地盯着那本不时翻动的书页，同样极小声道：“你看，棋谱马上就翻到末页了，看完棋谱就该进行点别的什么了！”

她一双澄澈的凤眸倒映着星子的微光，夹杂着某种不可名状的热切与兴奋。

所以这丫头到底在期待些什么……

祁连琮简直头疼，“除非他们不要命了，否则绝不敢做什么出格的事，宫里耳目众多，即便他们不惜命，也要顾及家族的声名和颜面。”

始终目不转睛的连江楚闻言蔫蔫儿地掠了他一眼。

她当然也知道没什么可能，但两位长身鹤立气质卓然的美男子秉烛夜话，眉目传情的场景，可真是赏心悦目啊。

就是这糖嗑得有些费劲，还得掌握一项飞檐走壁的技能。

殿内，庄谊礼合上孤本棋谱，转眸看了一眼天色，方知夜已深。

两人背负着家族厚望，在深宫里如履薄冰，纵使如今已互通心意，但为防闲言碎语生祸端，到底不敢再留，忙起身告辞。

连江楚嘤嘤感慨，“发乎情止乎礼，这是什么神仙爱情！请你们立刻在一起！”

“……不是你一道圣旨把他们俩困在宫里的么？”

“这能怪我吗？要怪就怪他们的家族为了巩固朝中地位，葬送一段不流于俗纯洁无瑕的真爱！”连江楚握拳，义愤填膺道。

祁连琮：“……”

“不过朕何等圣明，待时机成熟，自然会成人之美。”

没错，虽然她被绿了，但她胸怀宽广，善解人意，当然是选择原谅他们，放他们自由了。

祁连琮闻言眼神微妙，抿了抿唇道：“那我建议你把那群帝妃一并遣出宫去，免得你头上一点绿蔓延成青青草原。”

连江楚眨了眨眼，莞尔一笑道：“借你吉言。”

“……”

祁连琮敛睫，虚着眼看她，心底深深忧虑。这不靠谱的丫头到底开没开窍，懂不懂情爱。

莫非是情感上遭受打击，爱情观扭曲了？

毕竟，她那前男友挺不是个东西的……

*

寝殿内。

龙榻上酣睡的连江楚浑浑噩噩地嗅到一阵淡雅的熏香，似有若无，这清香她好像在哪里闻到过，很熟悉的感觉。

她眼皮沉重，困得意识混沌，半梦半醒间，脑海里浮现出一段模糊的往事。

她回到了现实世界最常去的一家咖啡馆，坐在角落靠窗位置的依然是那位西装革履，五官深邃而精致的男子。

他看起来应该很年轻，只是眉眼间的凌然与周身气场，使得他总是一副老成持重的模样。

事实上，作为一名颜狗，连江楚每次遇见他时，总忍不住悄摸摸地打量他两眼。

最开始似乎被他察觉到了，四目相对的时候，他瞳色略浅的眸子如鹰一般扫过她。

在短暂的眼神对峙里，她坦荡自若，丝毫没有露出半分类似于羞愧、尴尬等神色，反是嬉皮笑脸地冲他咧了咧嘴。

他没说什么，当然此后也不理她就是了。

连江楚极偶尔地，听过他的声音，清冽，不带一丝温度，平铺直叙地阐述方式，惜字如金的沉默姿态，锋芒而沉敛，总引得她时不时偷瞄他两眼。

他习惯点一杯黑咖啡，静坐的时候，从不会抬眸去看窗外的风景。

连江楚坐在他对面的浅灰色沙发上，正要同这位熟悉的陌生男子搭上第一句话，便见他映照在阳光下的琥珀色眸子微微流转。

视线游移到过道右侧的卡座上。

顺着他的眸光看过去，连江楚看到另一个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