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逃离（1 / 2）

一整晚，我都能感受到蓝山在我身边翻来覆去的那种焦灼，我在半梦半醒中总是把蓝山圈在怀里。我的房间有厚重的窗帘，一拉上，整个房间就透不进来阳光。如果不是起身主动让阳光照进来，那么就可以长久地生活在黑夜里。直到那些郁结的情绪腐烂、发酵。

“当朝阳又一次在血中出浴，

夜和死才解除了联盟。

城市就像一个落地的胡桃，

所有生机都被蛀空。”

早上的电话声终于把两个在半梦半醒中的人叫醒，蓝山起身拿起电话去了客厅。听到蓝山轻声关门的声音，我逐渐用意识把自己叫醒。蓝山去了很久都没回来，我也起身拉开厚重的窗帘，阳光顿时倾泻进屋内，照亮了大半的房间。

这样的阳光让人有一种想要积极面对生活的欲望。

但是人的态度能给生活带来多大改变呢？那些过不好生活的人，也没有谁是下定决定要糟蹋自己本来就不如意的生活吧。

我有些愣神，但我又立即把自己从恍惚中叫醒。因为今天我不需要独自面对自己一无是处的生活，今天我的身边会有蓝山，她比所有的阳光都耀眼，也比闪烁的群星更加吸引人。

我走出房门，蓝山把客厅的窗帘拉开了一人大小的缝隙，阳光透过缝隙照在她的身上，给她有些瘦削的身体镀上了金边。如果非要让我描述当时看到蓝山的感受，那大概是就是，怎么说呢，夸张地来讲，如果要画一幅文艺复兴时期的画，蓝山应该是其中一个头的背后画着金色的圆的那种人物。但蓝山是我一个人的神。

我走向她，走进温暖的阳光里。从背后环着她的腰，抱住了她。蓝山回过头，摸着我的脸，吻了吻我的唇。蓝山想必醒来已经很久了，她香香的，是我用惯了的沐浴露的味道，她全身上下只有一件从我衣柜里拿出来的黑色T恤。

我轻轻吻着蓝山的脖子，手有些不安分地移向了她的胸前。阳光穿过她的身体，留下阴影。蓝山的身体，在我的碰触下，有了一些令人燥热的反应。蓝山摸摸我的头，又吻上了我的唇。她转过身，面对我，双手搭在我的肩膀上，我环着她的腰，这些天连续发生了的难以预料的事情，让她明显瘦了许多。

听说阳光到达地球要花费大约500s的时间，也就是说，我们所沉浸的其实是太阳在500s之前放出的光芒。而那些浩瀚宇宙里的群星，在我们目力所及的范围里，也都是他们过去的镜像。

这让我在每一次想要记录时刻的时候，有一些不知所措。

“你爸怎么样了？”我问。

“还没醒。”蓝山的声音让人看不出情绪的好坏。

蓝山停顿了好一会儿，接着说。“我是跟妈妈长大的，6岁就跟妈妈去了加拿大，18岁才回来。在加拿大的时候，一直都是我跟妈妈生活在一起，我爸从来没有出现过。即使没有出现过，我也很肯定我爸是我妈在这个世界上最爱的男人。我记得我小时候，我妈妈有时候晚上就在房间里自己默默流眼泪。她从来没有说过爸爸是抛弃我们，而只是说因为不得已的原因，我们不能生活在一起。”蓝山的语气平静。

“我对我爸爸唯一的印象就是，在我跟我妈妈出国前，我在幼儿园的矮墙上玩，我爸爸来看我，把我从矮墙上抱紧怀里。我小时候总是问我妈妈，我爸在哪，怎么都不来看我们。我确信自己是有爸爸的，而且我爸爸一定是很爱我的，就因为那么我爸抱着我的那一点点记忆。”

我抱着蓝山，听她讲着自己的故事，也不算是故事，因为确实也不存在什么语句之间的逻辑。蓝山需要的或许就只是一个倾诉的对象吧。

她接着说：“我18岁那年，我妈妈生病了，她带我回来找到我爸，没多久她就去世了。”蓝山说道这里，声音有些哽咽。“我妈在临终前嘱托我，让我不要记恨我爸。她应该最不愿意看到，她最爱的男人和她的女儿因为她的离开就形同陌路吧。所以我再也没有回去过Toronto，就一直跟在爸爸身边。对于我来说那里已经没有意义了。”

我抱着蓝山，她神秘莫测的过去就这样展开在我眼前，如果在过去闪烁了的群星的光芒，终于在今天照进我的眼里。我窥见了蓝山过去的一角，这一角，仍然让我充满了费解。其实关于蓝山的很多事情，我都相当费解。

想起世界的复杂，我总会想起《北京折叠》，北京被拆分成三个相互折叠起来的世界，一天24小时的时间也被划分成三份，每个空间里的人都只能在不同的时间里醒来，时间过了就要休眠。人们虽然生活在同样的经纬里，却只能在不同的时间里醒来，宛如生活在平行的时空里。难以跨越的时间和空间如同固化的阶级。

而蓝山的世界对于我来说，就是“朝菌不知晦朔”。因为身处简单的世界，所以很难想象别人世界里的云谲波诡。更形象的比喻，无非是，“乾隆白菜”这道菜，物质的匮乏常常会限制人们的想象力。而这个世界的复杂，早就已经超越了我们这些平头百姓的想象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