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田园牧歌(2 / 2)
“你妈和山山一起去菜棚里摘豆角了,中午要给你做豆角焖面吃。”爷爷的脸上露出期待的身材,他期待着我的期待。
豆角焖面。
或许你在日本星级餐厅看人表演过煎牛排,品尝过早上刚刚从哈布果运来的顶级伊比利亚现切火腿,曾经飞去印尼吃西马尼乌鸡,每晚喝着“茅草”入睡——一种虫草与茅台酒的混合物,冷柜里都是Voss……
这些满足吃吃喝喝好奇心的食物和饮料都只能算是华丽的食物,与温暖二字毫无意义。那些温暖的食物来自骨髓,来自故乡,是过去的时光在味蕾上留下的印记。
我能想到的最温暖的食物,就是我妈的豆角焖面。我妈的豆角焖面是从姥姥那里学来的。豆角焖面在我们家或许最有发言权,因为它看着我妈长大,然后又看着我。
“那真是太好了,我过去帮她们忙。”我笑着,向蔬菜棚的方向跑去。爷爷遥遥地看着我,抬高声音告诉我小心路滑。
玻璃质感的大棚,隔绝了世界。这个大棚像是草木枯黄的冬日里,一个温暖的,名为盛夏的岛屿。我拉开玻璃质感的大棚,进入到一个与外界的枯黄全然不同的空间里。我变得更加恍惚,但太阳光提醒了我,略显鸡肋的阳光软绵绵地照在玻璃大棚的头顶,丝毫没有盛夏阳光的炙热感。
我沿着翠绿的蔬果之间的小径往里走,母亲和蓝山正在站在豆角藤旁边一条一条地摘豆角。虽然是在摘豆角,但她们在滔滔不绝地讨论着某个画廊老板的八卦还有着背后的价格玄机。
“聊什么呢。”我明知故问。
“你醒了啊,中午做豆角焖面给你吃。”母亲说。
“好啊。”我笑着,站在两个早上八点妆容精致的女人中间,伸手摘着豆角。想必蓝山从来没有想到自己会有这样的一天,站在豆角藤中间,伸出似乎从未沾过阳春水的十指,摘着藤条上新鲜的豆角。如果她想象到了这一点,那她一定没有想象过此刻她是和我妈一起在做这件事情。
我妈,一个裹挟着资本的慈善家,艺术收藏家,旅行者。
想到这儿,我觉得她们两个同时出现的这个场景,除了价格不菲的妆容以外,没有任何违和感。蓝山摘豆角的手脚很勤快,我妈更是不必说。
我只是想要表达,蓝山从未表现得如此贴近生活,上一次她最接近生活的时候就是告诉我怎么煮放在Moscow mule里的姜汁。
然而这一切或许就是我精神恍惚之间的臆想而已,蓝山在加拿大长大,又去美国求学,常年生活在国外,生存技能想必和她的学术能力一样超群绝伦。只是在我们短暂相识的这的时间里没有完全被我目睹而已。
她们似乎对我的到来感到没什么不同,继续聊着艺术品圈子里的八卦。我在一旁默默听着,等待着刚刚喝下的咖啡和早晨的阳光叫醒我疲倦而恍惚的身体。
如果可以,我想每天都过看天吃饭的生活。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想这样,大概是这样的生活有着原生的,面向所有人的吸引力。但我读起边塞诗来,又日日夜夜被居无定所的漂泊感吸引,似乎田园牧歌只是弱者的自留地。
而世事变化,白云苍狗。如今能在田园牧歌当中的人,有的尽是去国怀乡的追求平静的心,田园牧歌已经是一种奢侈的选择,而非退一步就能抵达的平庸之地。
摘好了豆角,准备要回家,我看向蓝山的眼睛。她虽然还是与母亲谈笑风生,但我能从她的眼里看出她的担忧。那是一种无以复加的担忧,就像夏天阴雨连绵,山里起雾的时候,能从空气里呼吸到已经饱满的水分,蓝山的担忧就是如此。
早上没看到父亲在家,大概是他一早去处理事务。想必这些事务里,就有蓝会长相关的事务。
路很窄,母亲走在前面,蓝山走在中间,我走在最后。我伸手,拉住了蓝山的手。我握着她的手,想要消除她的担忧。她回头看着我,微笑着,笑容里有她尽量想要掩盖的疲倦。
蓝山不开心。
我除了仰仗父亲的帮助,别的我无能为力。我的角度太过狭隘,甚至看不清这一切是谁在暗自操纵。我知道黎峥不是什么好人,但蓝山和宋隽却说黎峥是我哥哥。我知道宋隽会一心一意护着蓝山。我只到时雨与蓝山有些利益上的往来。我知道大家都在一个被精心编织的局里,现在到了你死我活的赛点。除此之外我一无所知。
哦,对了,我只是对他人一无所知。我喜欢蓝山,我想要承担她的痛苦,跟她分享我的快乐。这件事情十分明确,板上钉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