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无声无息（1 / 2）

家中依旧，生意还算兴隆，至少在向阳这个地方比起街上别的店铺顾客还算多。丁文凯又长高了不少，此时正趴在桌子上掰着指头做算术练习，张海青抱着丑丑在一边看着，不时骂两句“闯你妈的鬼了，3加6怎么会等于10，那你告诉我3加7等于多少”。成龙在一边默默地笑，那笑像极了父亲，都是不出声的。银燕有了儿子再不成天想着往外跑了，面对着来来往往的顾客大妈大爷地叫着，闲了也会坐在门口，一边听二姨嗒嗒嗒地缝纫机响，一边听街上的流言蜚语，偶而她也搭理两句，搭理的话便跟张海青有几分像，“闯他妈的鬼了”。

九妹和黄花两条狗打了一架，林一念负责教训九妹，成龙负责教训黄花。

“家里有一条狗了，你又带一条回来干嘛，我人都顾不过来，哪里还有闲心养狗。”这句话张海青说了八遍。

林一念冲成龙做了一个鬼脸，他们姐弟俩早已对母亲的抱怨习以为常，林一念也不多讲什么，她知道张海青抱怨归抱怨，自己一走，她也不会不管九妹的。

“那，替我好生养着，这狗我有感情的。等我以后上班了我就带在身边自己养。记住了，不要拿你的油拌饭来喂，不要把什么酒席上剩下的大鱼大肉喂它，不要……”

“是，祖宗，我当个祖宗伺候它可好。”

“那倒不用，我以后当你是祖宗伺候你。”

张海青一巴掌拍在林一念的肩膀上，林一念咧咧嘴，是真疼。林一念是把九妹关在房间里才离开向阳的，她害怕看它那不舍的眼神。低落的情绪又不免被张海青奚落了几句，说对她这个母亲都没有这么舍不得的，林一念瞪了她一眼，不言语，一个当妈的跟狗争什么，笑话。

到了蓉城林一念找到温岭泉发的地址，是一家很有名气的宠物医院。温岭泉向她介绍这儿的老板何尧，一个长他们几岁的男子，中等身材，面目和善。

“原来师妹还是个大美女，怪不得温师弟在背后说了你好多好话。自古是背后说人小话，人前说人好话，温师弟还是那么有个性啊，好话也不知道等着当面说，哈哈哈。”

“人家还是个才女，年年拿奖学金的。”

“那我可得排队了，虚位以待，虚位以待。师妹毕业后如果不嫌弃，到我这儿来上班好了。”

温岭泉笑着看向林一念并冲她眨了眨眼，林一念明白过来这是温师兄在替她铺后路呢，连忙笑道：“多谢师兄。”

三人中午在附近的餐馆里吃了一顿饭，何师兄在桌上高谈阔论，从他农大学习的经历讲到现在开宠物医院，从他与温岭泉的相识到现在的员工，讲得绘声绘色口若悬河，如果不是早已知道他的身份简直怀疑他是吃相声那行饭的。最后自然又是他买了单，温岭泉便和林一念与他辞别转而去了车站回雨市。

温师兄也讲了许多关于这位何师兄的事，何师兄高他两届，本来依据两人的性格是走不到一堆的，奈何何师兄天生一副做生意的料，打听出他的父亲便是学校的温教授，出于这层关系便主动接近起他来。温教授一向反感巴结之人，何师兄却亲近得自然，不显山不露水，加之成绩为人各方面也好，学院里有什么机会自然提点了不少。

“不过圆滑归圆滑，何尧这人对朋友还是挺好的。识大体，顾大局，拿捏得很有分寸，这一点是我不能及的。所以我也很佩服他，我大四实习就是在他这儿来的，你如果没好去处不妨考虑考虑，依我和他的关系应该没问题。”

林一念看着身旁的人，一脸平和的微笑，一身儒雅之气，连心思都是这般细腻。他竟连她以后的去向都安排得这么妥帖。“谢谢你，温师兄。有你真好。”林一念有那么一瞬间，真想拉着他的手臂。但也仅仅是想，她做不到。

“我这不过是举手之劳，不对，是顺口的事。再说了，昨天还蹭他住蹭他吃来。其实我这一趟也不光是为你，有一半也为了我自己，我明年研究生也毕业了，如果不走学术研究这条路的话，我也面临着找工作啊。昨天我来何师兄的宠物医院里观察了一下，生意挺好的，当然别人能做得风生水起，这是他的本事，换成你我就未必了。看病动手术讲技术，做生意比这个技术可难多了。”

温师兄也是明年毕业，是啊，明年他们俩一起毕业，那么……有可能……她和温师兄会在同一个单位工作。这对于林一念来讲，是个好消息，是个可以期盼的好消息。

车子在高速路上奔驰着，林一念的心思也在奔驰着。

张海青最后把九妹养在店子里，一个月后林一念打电话回家时，张海青无比激动地对她说，九妹真不是一般的狗，从来不会冲着顾客叫，见人来就晃尾巴，人人都喜欢它，而且超爱干净，从不乱拉乱洒，都到指定的地方解决。林一念听得洋洋得意，更让她高兴的是她向学院提交的暑期去学校动物医院实习的申请通过了。哈哈哈，林一念在心中大笑了三声，不用再去爬猪了，不用再去替猪接生当铲屎官了。

5月初，雨市仙女山上的牡丹花盛开了。区小琪一周前就在张罗去仙女山看花的事，江川自然是她死活要拖去的，温岭泉也答应去，林一念也去。真好，太美妙了，四人两对，爬山看花，还有什么比这种周末更有趣。区小琪高兴得自己就像个仙女。

周末一早区小琪拉着林一念拖着江川便在学校的南大门等侯温师兄，由他联系的车子，包车前往仙女山下。七点半，温师兄准时出现在校门口，从副驾的车窗里伸出头。

“温师兄，怎么是面包车啊，轿车不是更舒服，真小气。”区小琪嘟着嘴。

“面包车大，人坐得多。上来吧，就你话多。”

江川第一个钻进去，坐在中间那排，区小琪本想也坐在中间那排的另一个空位上，想到林一念一个人坐最后只好往后坐了，林一念上去挨着区小琪。

车子在街上的十字路口拐了一个弯，调头行驶，区小琪大声叫着：“师傅你搞错方向了吧，我们是去仙女山，你怎么朝城里开。”

“没错，区小琪我就说你话最多。我们还要去接一个朋友，我以前的同学。”

“男的女的？”区小琪问，林一念的心一惊，江川也抬起头来等着答案。

“呆会你见了不就知道了。”

林一念的耳朵边突然就响起了那银铃般的笑声来，区小琪一脸迷茫地看着她，她装着若无其事的笑了笑。

在一个高档小区的门口，站着一个姑娘，白色的棉布娃娃领衬衣，白底红格的齐膝百折裙，长发披肩。如果换成水边，那真就是有位伊人在水一方。温师兄从副驾上对姑娘使劲摇着手，江川也盯着女孩子目不转睛。林一念想，不久前康义研究的受男生喜欢的女生类型，眼前的这人应该属于其中之一吧。

“切，明知是去爬山还穿个这么短的裙子，有病。”区小琪忍不住嘟哝了一句，温师兄马上转过头来盯了她一眼。

“瞪什么瞪，我说的不对吗？本来我安排得好好的……”

不等区小琪说完，林一念便捏了捏她的手：“不要说了，上车了。你哥的朋友自然也是大家的朋友。”

区小琪撇了撇嘴巴，心中想，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早已假戏真做了。林一念你是真傻还是假傻，温师兄在这种时候带一个女孩子来，你难道不明白这其中的关系吗？

女孩子对车上的人都笑了笑，轻悄悄地坐在了林一念的边上，保持着礼貌的距离。距离，他们连距离都是如此的相似。

“我高中同学，刘小娇。”林一念的心又被惊了一跳，刘小娇，父亲一直记挂着的女人也叫刘小娇，是不是叫刘小娇的女人都有一种让人念念不忘的本领。

一路上温岭泉时不时回过头来说话，他比平时的话多了几倍，害怕冷落了谁。江川这个一向话多的人却一半的时间都闭着眼在睡觉。

牡丹开得正好，满山遍野，如画似锦。然而这如花似锦的美景却令人沉醉不起来，五个人五种心境，人人都像在演戏，又人人都像观众。

温师兄搜肠刮肚地将关于牡丹的知识全从脑袋里掏了出来，从千年帝都牡丹花城之洛阳说起，到白居易的《牡丹芳》，牡丹芳，牡丹芳，黄金蕊绽红玉房。千片赤英霞烂烂，百枝绛点灯煌煌。照地初开锦绣段，当风不结兰麝囊。仙人琪树白无色，王母桃花小不香。宿露轻盈泛紫艳，朝阳照耀生红光。红紫二色间深浅，向背万态随低昂。映叶多情隐羞面，卧丛无力含醉妆。

一首诗还没背完，便让区小琪无情地打断了：“哥，我们就是来爬个山看个花，你难道提前做了功课？我们可没学过什么白居易的牡丹芳。”江川没忍住扑哧一声，刘小娇又发出那银铃般的笑声，区小琪撇了一下嘴。

“无知者无畏说的就是你。”温岭泉也毫不客气地反讥道。

“别假模假式的，我们来说点人话。都拿花比女人，你们说这牡丹是像林师姐还是像这位，刘，刘小娇同学。”

“你怎么不把自己带上？”江川笑着问。

“我有自知之明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