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诱饵(2 / 2)
那年盛夏,他替老程家看瓜地,夜里一宿一宿不睡,熬到双眼通红,就怕泼皮无赖趁夜黑把瓜偷了,瓜熟采摘后,他得了二百一十五文钱。
他将铜板裹在布包里,兴冲冲跑回家递到娘手里,希望得到些夸奖。可,他娘说了什么?
“程家太抠门了,还不到半俩银子?你也是,早知这么少的钱,就不该去。”
他娘这辈子最看重的就是钱财,儿女亲情在遇到金银珠宝时,永远都是排在后面的那个。
娶美玉?
据他所知,舅舅前些年押了全部家当承包的鱼塘,不知使了什么法子,产量大增,靠着一池子肥嫩鲢鳙,愣是发了笔横财,再加上表弟刚中秀才,身价自然水涨船高。
果不其然,这话一出口,宋青花就像被掐了嗓子的鸟,脸色憋的铁青,愣没出口反驳。倒是叶好永吓了一跳,忙拉着叶森询问。
“爹,您和娘不是目不识丁,也知道名声家世的重要性。我本来就是一介布衣,家世不存在,若再闹到没了名声,您觉得我刚刚搭上薛少爷做买卖的路子还能有?”
正在店铺整理货物,心情极好,嘴笑的合都合不拢的薛雍突然打了个喷嚏,嘟嘟囔囔道:
“肯定是百里那个家伙又在骂本少爷,哼,仗着武艺高强,就能欺负人么?”
薛雍千思百转在酝酿什么,隔着山山水水之遥的叶森并不知晓,他只是借个由头暂时唬住他娘不闹事,再一步步解决罢了。
见叶好永和宋青花正了正身子,神色严肃,显然听了进去,叶森趁热打铁继续道:“要是您,您会愿意跟个声名狼藉,后院都管不好的窝囊鬼做买卖?”
“更何况…那美玉当年不愿嫁我,如今怎么愿意了?咱们叶家可没宋家有钱。”
叶森相信,他提出的这些疑问,他娘定会细细去思考查证,诱饵丢下去,他只需静静等着鱼上钩即可。
“爹娘生我养我这么些年,儿子深知不易。现如今,我只是和花颜搬出去住而已,叶林再过几年也该说亲,家里房子刚好给他用,又能省笔开销。”
利害关系分析完,自然要许些好处。叶森一改强硬的态度,言语中尽是为家着想,替爹娘分担之意。
“往后我会经常回来看望二老,每月银子也会按利送回。家里有事,就让叶林跑个腿来叫我,一个村子,能有多远路?”
宋青花先是被塞了一脑子问题,还没理顺,又被叶森三言两语堵住了嘴,蹙着眉直挺挺坐在上首,不知该如何反驳。
“娘也好好想想,是要我这个儿子?还是要舅舅家的美玉?”
“今天也不早了,儿子先回去,改日带爹娘去县里吃顿好的,这银子是十月份的生活费,娘请收好。“
自叶森回来,宋青花心思全在和花颜闹腾,逼叶森娶美玉上。直到现在,还未曾多问一句,行程是否顺利?有没有受伤?自然,也不知叶森到底赚了多少?
看着桌上明晃晃,白花花的两锭银子,起码有四两吧?到嘴的话,终归是咽了下去:罢了,花颜的事,她再想想办法,儿子前程最重要。
刚起步,就能有四俩,下个月肯定能更多…
从叶家出来,日头已渐渐西沉,旖丽的霞光笼在天边:夕阳无限好,哪怕黄昏近。潇洒走一遭,不计功名利。
做人,为何总被凡事所累,叶森郁闷。
拖着疲累的步子回到小院,远远望见屡屡青烟自屋顶升起,烦恼的心突然安定下来:
他想爹娘事事理解,以自己喜好做准则,难道不是一种变相要求?相对的,爹娘也可事事要自己理解,以他们的喜好为标准…
己所不欲,也无权施于他人,如此看来,他和以亲情孝道相挟的娘又有何不同?
既然都不该打着任何旗号,“理所当然”要求对方,那他还郁闷个什么?烦躁个什么?
你是我儿子就该赡养我,对我言听计从?您是我娘又该照顾我,对我理解包容?
都是些给予厚望私欲,站在自己角度,未曾思考对方乐不乐意的要挟罢了,他还真是钻了牛角尖!
“小花儿,我回来了。”
叶森推开院门,熟门熟路进了厨房,从背后抱着花颜,将下巴搁在他肩上,撒娇道:“我好饿了,想吃小花儿亲手做的饭菜。”
花颜抬脚向后,不轻不重踢在叶森小腿上,埋头继续忙活手中的事儿。
“踢坏了,晚上累了…可没人抱你洗澡的。”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际,脑海浮现出两人龙凤颠倒,缠绵悱恻,花颜精致的小脸瞬间爬满红晕,再也懒得搭理背后没羞没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