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思苦引(1 / 2)
天刚蒙蒙亮,梁缨便起床,简单梳洗一番,怀柔怀月到别院服侍九王去了,也不知这两丫头可还习惯,叹了口气,推开房门,朝厨房走去,想着昨夜那小子刚挨了顿皮肉之苦,是得让三娘做些可口的饭菜补补才是。
刚踏进厨房,便闻香气扑鼻,她蹑手蹑脚走过去,见火台下蹲着一人,正拿蒲扇扇火。
梁缨轻笑,嘴角略过一丝顽皮,朝那人身后猛然拍去:“三娘,做什么好吃呢!”
那人吓了一跳,手中蒲扇掉落在火中,回头一望,两人皆是惊愕。
“娘?你怎么在这儿!”梁缨讶然。
李蔓榕抚着心口,伸手朝她额头点去:“你这丫头,是想吓死娘不成?”
梁缨忙将她扶起,轻轻抚着她的后背为她顺气:“我还以为是三娘呢,天色还早,您怎么不多睡会儿,在这儿做甚?”
李蔓榕俯身掀开盖子,顿时药香四溢,取过汤药,小心翼翼盛出一碗:“三娘家中有事,今个一早便回去了,我向来觉浅,便起身做了些药粥,准备给你五弟送去。”
她将台上备好的小菜一同放在盏托中,便要起身离去,忽又回头一笑:“瞧我这记性,那锅里还给你热了碗小米粥,快趁热吃了。”
望着离去背影,一丝暖意涌上心头,梁缨吸了把鼻涕,更多的却是酸楚,爹长年在外,家里大小事宜都是娘在操持。
她记得娘以前也是个食指不沾阳春水的千金小姐,如今也成了双手枯槁的妇人,她真不敢想象,若这府中没了娘,会成什么样子。
推开房门,见床上的锦被一半搭拉在地上,另一半压在正埋头呼睡的梁天佑肚子下。
李蔓榕轻叹,放下手中盏托,走过去卷起地上被子,为榻上之人盖好。
床上梁天佑咂了咂嘴,微微挪动身子,片刻猛然惊醒,抬头看到床边之人,赫然擦了把嘴角,扯过锦被,慌乱遮住只着亵裤的下半身:“娘……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伤口如何。”
梁天佑面上掠过一抹羞涩,匆忙起身,却扯动背上伤口,倒吸一口凉气,又趴倒在软枕上。
“别乱动,小心伤口!”李蔓榕扶他躺下,取过桌上药瓶,小心翼翼抹药:“这几日就安安生生在床上养伤,哪儿都别想去,书堂的事你爹会给先生捎信解释。”
说罢起身端过桌上药粥,自床边坐下,轻轻搅拌。
“我想出去也要能下得了床才是。”梁天佑侧了个身,小声嘟囔。
李蔓榕淡笑:“还在记恨你爹呢?”顺手舀了勺汤,又在嘴边吹了吹递过去。
梁天佑轻哼一声,别过头去,余光撇见妇人眸中伤色,终是不忍:“娘,这些让下人做就是了。”
说完又想到他身旁并没有服侍的丫鬟,这府中除了娘身边的嬷嬷,和四姐收下的怀柔怀月,再无多余的服侍丫头,这淮安城中稍微有些钱财的富人家中,出门都有随从抬轿打伞,更别提县令府了。
他越想越觉得那老头子是在故意苛刻他们,犹觉得气闷:“招几个下人能花多少银两,哼,小抠油子!”
手中汤勺顿珠,李蔓榕轻叹:“你小的时候没奶吃,还不是我一勺一勺喂汤油给你喂过来的,后来才为你寻了个乳娘,如今倒嫌娘碍眼了。”
“不是,娘,孩儿不是那个意思。”梁天佑心急解释,一起身又是一阵疼痛袭来。
李蔓榕忙扶他躺下,柔声轻语:“娘知道,但你又何时能明白你爹的苦心,罢了,你还尚小,大人的事说与你也不懂。”
“哼,又在为他开脱。”梁天佑将头埋在软枕里闷声抱怨。
李蔓榕叹出一口气,将手中汤碗放在床头圆凳上,起身之余,不忘朝床上之人叮嘱:“记得把这药粥吃了,老老实实睡上一觉,伤口就不疼了。”
推开房门,晨风丝丝迎面,倒吸一口,喉咙间又是一阵沉闷,李蔓榕忙踏了出去,匆匆将房门扣上,行至几步,掩嘴小声轻咳起来。
一双手自背后一下一下轻轻顺抚起来,李蔓榕微微沉了口气,回头面色苍白:“缨儿……”
梁缨扶着她自院中石凳上坐下:“现在已经立了秋了,该让嬷嬷到药铺去抓药了。”
李蔓榕拿丝帕拭了拭嘴角,淡笑:“这几日忙里忙外的倒把这件事给忘了……”
说着又轻咳了起来。
“娘。”梁缨忙伸手自她背后轻拍。
李蔓榕止了咳意,舒出一口气,声音疲惫:“我自个儿的身子,自个儿心里有数,吃不吃药都一样。”
这咳喘病是她生老五时烙下的病根,那时正是冬辰,大雪下了半月有余,她又刚生下佑儿,身子虚弱,屋里冷的像个冰窖,过冬的煤炭也早已用完。
沈卫望着房外的皑皑白雪直叹气,淮河修建堤坝时,她将府中的银两都已捐出。即便是受了这些苦,她也从未在信中与他提起,因为她知道,边外的寒冬比淮安更凌厉。
她还记得,那时的梁缨刚刚髫年,扎着两个小辫,双手亦是冻的通红,在房中不停来回踱步,待身子动的暖和些了,便赶紧爬上床,抱着她,为她暖身子。
眼眶泛起水雾,这吃了寒风烙下的月内病,用什么药都治不好,她自是深知这点。
梁缨双眸泛红:“娘……”
李蔓榕轻笑,握住她的手:“放心吧,娘还未看到缨儿嫁人,怎会舍得撒手人寰,走,去看看你爹,昨夜翻来覆去的,一宿都没睡,真是折腾别人也折腾了自个儿。”
刚说罢,便听院外风风火火闯来一人,身后紧随的莫娘,一路小步急跑:“三少爷,你可走慢点儿,等等老奴,唉……”
“三哥?”梁缨见来人眉目焦急,心内疑惑。
梁弘杰见院内立着的两人,忙上前一步问道:“娘,四妹,听说五弟受了重伤,他人呢?”
说着眼睛朝身后屋内张望:“娘,是谁伤了五弟,告诉我,我去卸了他胳膊腿去!”
梁缨轻咳一声,努力朝他示眼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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