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楚汉相争」中的指路农夫(上)(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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骑兵一路奔到近处,突然放慢马速,按列分至道路两边。当先一骑勒马回身,臂肩皆有负伤,黑氅暗沉染血,被风拂动的猎猎作响。

那人生的极英挺,窄腰宽肩长腿,五官是冷厉的峭拔,目有重瞳,眸中如嵌月光,清冷慑人。他打量一下眼前把着锄头,一身麻衣的人,沉了沉声:“吾等失道,此往乌江应取何路?”

听见这样敏感的地名,是个文科生都会有反应,特别是老王最近恶补史记过度,顺脑子就甩出一大片课文。但他还觉得事情没那么巧。可能对方说的是巫江,或者吴江,秦朝各地方言口音很重,江西的听不懂江东,于是老王谨慎地回问:“乌江,是乌鸦的那个乌吗?”

……

他这么磨磨唧唧,也不怕被人抽死,好在楚军虽为此等仓皇之际,碰到这么个听不懂人话的农夫,也没有草菅人命,否则老王早就横尸当场了。马上之人仅是浓眉紧锁,未置然否,一骤缰绳。那马本是雄俊异常,打了个响鼻,前蹄略一扬,老王就吓得退了退,出了一脑门冷汗。

项羽无心与他纠缠,一纵马头往左行。他本是王者,威严桀骜,纵使落魄,举止也仍有万钧之势。身后一骑上前呼:“大王何不杀此人?若汉军追上,必泄行踪。”

不听则已,一听此言,王子琦仿若当头挨一闷棍,耳膜嗡嗡作响,连对方又说了什么都听不清了。项羽淡淡一瞥,眼底一刹扫上浓深墨色。这一刻,王子琦张皇失措的神情,再清晰不过。他嗤笑了一声。

“吾已势败,何杀无辜。”

王子琦闻言忙不迭点头:“大王圣明,看小人如此淳朴正直的面相,就绝对不会陷害大王的。”那骑兵怒目视他,老王抖了一抖:“从此地往乌江必定要往右走,往左是沼泽啊,我是本地人,熟悉地形,你们得相信我!”

老王是个理科生,不会古典文言文。他情急之下,操起一口夹杂着广东,晋西、安徽还有当地口音的普通话,对项羽及身后十余骑兵进行了诚恳劝说。垓下突围后,项羽本想直奔乌江渡口,在那里渡过长江天险,返回江东。从时间上推算,如此安排没有任何问题,奉命追击项羽的汉将灌婴在平明时分才弄清楚项羽逃亡的方向,因此,纵然他有五千精骑,要想追上项羽也绝非易事。

但史书上记着这么个老农,好死不死在阴陵岔路口,给他指了条错的路。项羽要是此时往左走,半刻钟后陷在泥地里一定要对他切齿含恨。老王一想到文科班那么多妹子的梦中情人,等一会儿就要大骂他祖宗八代,这种事情真是没法想。就算是语言不通,他也得给项羽把路指对了。

项羽原本已纵马行出十余丈,勒马侧首,旋身望来。这一眼如江潮浩荡,山雨欲来,普天下的水都在他眼中荡开。天风穿透陇上稀疏的荒草,逆着光,他的神情看不分明。两千年前的阴陵人声阒静,王子琦站在那里,有个小小的影子,很淡,如一小股水湿着平铺的沙一样。项王看着他,轻轻觑来的一个眼神,又深又凉。

数骑马蹄踏碎琼瑶,向左边岔路绝尘而去。老王张口结舌,扔下锄头大呼:“左边真的是沼泽地——”

突然听半空一声呼啸直透脑髓,一支箭羽破空而来,结结实实射穿了他身后的树干。老王摸摸脑门,识相地闭了嘴,忍不住双泪直流。他每一句话都是摸着良心说的,对方却半个字都不信,活该陷在沼泽里。风渐渐止了,远边枯草如铜丝细微晃动,滚滚尘土渐渐散去。

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老王无力回天,只好对着白草黄沙徒叹奈何。他呆站了一会儿,想要回去拿锄头,路过那棵惨遭暴击的树时还禁不住脊背发凉。

就啰嗦这两句,也犯不着杀人啊,项王的随从太暴躁了,这样不好。

不过话虽如此,他也知道那一箭只是起个威慑作用,并不想真拿他当靶子,否则凭对方的箭术,老王早就被钉树上了。

忽然脚下隆隆震动,人喊马嘶,顷刻间声势迫近,远处铁甲天光,旌旗林立,烟尘滚滚。此刻这数千人马是汉军精锐,奉命追击楚军,为首一将锦衣银甲,扶剑在手,正是骑将灌婴。

王子琦眼神好,旗上绣着的篆体“汉”字看得清清楚楚,就这么一眼,他撤身就跑,锄头都不要了。

且说汉将灌婴一骑当先,眼见岔路口有一农夫,见了他们拔腿就跑。他心下陡疑,提名喝住。

“前方何人?”

那人却好像听不见,越跑越快。

灌婴大怒,取箭在手,弓开如满月,眼看就要一星破空射出。

老王短跑好得出奇,真要快起来骑兵都撵不上,然而由于跑得太快,身上的粗麻衣又过于破烂,很快就片片碎了。此时汉军已追到岔路,四顾茫茫,不知左右,众人眼睛都盯住了唯一一个移动点老王。见其跑得奇快无比,姿势狂野,衣不蔽体,大小将校不由皆瞠目结舌。

灌婴追随汉王六年,亲冒矢石,冲突掩杀,战事无计其数,但从没见过跑得如此快速之人。他甚至怀疑自己这一箭出去,可能还追不上对方。

真乃奇人,可惜劳碌阡陌之中,不得为我军所用,憾事。

灌婴勒马再叫两声,本已不抱什么希望,那人居然听见了,兜了个圈子跑回来。一打照面,灌婴心底就突突一跳。此人生的秀眉清眼,白面无须,活脱脱一副奸细脸,话十有八九不能信。

“吾乃汉王帐下骑将灌婴,方才可有数十人马经过?”

他一开口,长空像有个闷雷滚过,老王耳膜嗡嗡直响,差点一头栽倒在地。灌婴看到这个小白脸猛拍耳朵,不知他听力不好,还以为对方有意拖延时间,差点又怒了。还好老王适时缓过劲来,猛摇头。灌婴喝一声:“此地分明有马蹄践踏痕迹,尔是何心,竟敢欺我?”

老王猛吐出一口气来,喘得眼睛都翻白。他本来想跑之夭夭,好让汉军找不到人问路,给项王争取点时间从沼泽里脱身,结果早上吃的白薯干完全不顶饱不说,一跑还从胃里往上跳,他差点吐在地上。此时听到灌婴问话,老王心生一计,一下趴在地上。“将军饶命,小人方才确见一众人马,都是黑衣玄甲,往右去了。”

灌婴直觉此人说话奇怪,口音既不像关东更不像关中,只看到他手指向右边,便拨马要往右行。忽然冥冥中他心头一凛,想,慢,此人色钝辞虚,装聋作哑,出口之言万不能信。心念一闪间,灌婴变了主意,传令下去:“诸骑往左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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