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高昌公主(1 / 2)
翌日才过五鼓,阿颜就已起身梳妆。
“姑娘。”白篱小脸惨白,手紧紧攥住衣襟,“姑娘要的樱花,我折来了。”
灿烂的春樱还缀着几点露水,阿颜将脸凑在花枝之间,鼻尖点上一颗露珠,一直滚落到衣襟上。
阿颜转头向白篱笑了笑,比春花还甜美动人,“好了,我走了。白篱,等我回来。”
“哎,白篱等着姑娘!姑娘一定要回来。”白篱双手紧扣窗棂,踮起脚望着阿颜与王献越走越远。
微曦绵延,白篱恍然觉得他们似乎正走上一条遥远的路,直到高至云霄。
阿颜立在阶下,怀里樱花如云,神色静穆,如同塑像。
有内监匆匆步下台阶,“姑娘,里头议事已毕,陛下宣你了。”
“好,多谢您。”阿颜微微一颔首,侧头瞥王献一眼,提起裙袂拾阶而上。
满朝文武齐齐注目于缓步走进朝堂的紫衣女子,她怀里的樱花随着轻摇不时飘落下片片花瓣,洒在一尘不染的朝堂上。
“儿参见陛下。”阿颜屈膝下去,一边说道,“鸡鸣寺的樱花开得很好,儿折了几枝来。”
内监从她手中接过樱花,顿下脚步细细打量她一眼,才呈到皇帝面前。
粲然的樱花,粲然的春景,还有面前如春樱一般粲然炽烈的女孩,点燃了单调沉闷的大殿。
皇帝不由露出一丝笑容,“你叫什么名字?”
阿颜被内监扶起,抬起头淡淡答道:“儿小字颜颜,没有名。”
皇帝翻开一折文书,念道:“朱氏颜,父至正年间礼部侍郎朱珩,有才名,母高昌公主之女弦月。”
殿上一片肃穆,无数道灼灼的目光锁着大殿正中亭亭而立,仿佛塑像的年轻女郎。
父亲是元朝旧臣,母亲淌着宗室血脉,这女孩难道不知道自己的处境一点也不乐观吗?
左侧首位的人走上前一步,略略躬身,奏道:“皇上,此女乃前朝余孽,臣以为应移交有司处置,而非涉足朝堂。朝堂者,乃……”
“朱氏阿颜,可知有人告发你乃元帝公主?”皇帝很不给面子地打断了左丞的话,放下文书,看向阶下坦然立着的少女。
阿颜颔首,从容答道:“儿非北元公主,儿之祖母与其父有杀母之仇,尊号空悬,何来公主之说?”
“哈哈,好个丫头。”皇帝捋须,目光落在案头粲然的樱花上,含笑道,“鸡鸣寺的樱花确确开得最好,难为你能想到朕。你既没有名,朕便赐名‘樱’,如何?”
阿颜眨了眨眼,再次盈盈拜倒:“儿臣谢恩。”
朝中再次一静,阒寂无声。
“樱”与皇子皇女们辈分相同,她又本姓朱,皇上或许有意说这样的俏皮话逗她一逗。
可这女郎竟应得如此从容,仿佛理所当然,本该如此?没有半点吃惊的神情。
“甚好,从今往后,阿樱就是朕的女儿。”皇帝点头,果然是个聪明识趣的女孩,看来那《紫衫记》确乎出自她之手,绝非请人代笔。
阿颜起身,内监上前向她行了一礼。
礼部几员不由交头接耳,这位同姓外族的公主,一应礼制应当如何?
“儿臣尚有一事。”阿颜抬起头,目光沉静,“儿臣请赐号‘高昌’。”
高昌公主月迷失,与生父顺帝反目为仇,甚而乔装入宫行刺。她的后人,也与元宗室有着刻骨之仇。
皇帝静静打量她一刻,女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不怕,也不欣喜,只是说出最令人欢喜的话,说出旁人最希望她说的话。
真是十分识趣的女孩子啊。
“准。朱氏樱,第十女,赐号‘高昌’。”
…………
白篱托着腮帮,目光迷离地看着床榻上铺开的锦绣烂漫的朱红朝服,不可置信地把眼睛一揉再揉,又打开册封的金册看了又看。
“别看了,傻丫头,你不是做梦。”朱樱坐在窗下扎花,一身莲青色春衫,神色平淡,与从前并无不同。
“姑娘!”白篱跑到她面前,蹲在她身前,“我家姑娘是公主了!”
朱樱摸了摸她的额角,不说话。
白篱不解:“姑娘不高兴吗?还是累了?”
这些日子忙着册封之事,今日才闲下来,累着了也不奇怪。
朱樱转头望向窗外,王献换去了一身黑衣,身着朱红官服,佩着短刀,正转过影壁,走进院落。
“白篱,去请王大人进来。”
白篱一怔,木木点头,这些日子她跟着宫中教习学了礼仪,言行间失却几分灵秀气。
王献跨进门槛,仍旧立在第一道珠帘外,行了一礼:“高昌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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