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不见外(1 / 2)
“罗真姐姐,你的眼睛真好看,比天还蓝。”周锦蘅提着裙摆走近,向乌莹咧嘴一笑。
朱樱和乌莹对望一眼,心道这女孩当真单纯,别人都怕得不敢亲近,独独她却在这里说漂亮。
“我的娘亲是波斯人。”乌莹答道。
她的母妃是波斯贡女,才生下一双儿女,刚在偌大的宫廷中站稳脚跟,接踵而来的便是整个王朝的倾覆。人的命运,在风云翻涌之际,真是不值一提。
“波斯?哎呀,波斯有很多好吃的、好玩的吧?”周锦蘅捏一个碧绿的杉树果子,一边笑着,一边向唇边送。
“阿蘅,生的吃不得。”朱樱抬手打落,小球般的果子滚落在地,一直落入水中,溅起一圈涟漪,惊跑了聚集的鱼群。
水榭上垂钓的少年搁下钓竿,起身往栈桥走来。
“阿雪。”乌莹向少年点头,“这是朱姑娘和周家二姑娘。”
少年转向朱樱和周锦蘅,“我的汉名叫做罗雪。”
那苏图是长寿之意,就如北地的雪,万年不化,象征着长生与永恒。
“诶,是你啊,我记着呢,你放跑了我的蜻蜓!”周锦蘅还记着好不容易捉到的蜻蜓,竖起眉看着那苏图。
那苏图眼中蕴着明澈的笑意,轻声说道:“周二姑娘方才也惊了我的鱼,不是扯平了么?”
周锦蘅语塞,瞪着大眼,一手悄悄去拉朱樱,“颜姐姐!你快帮我说,要他赔我的蜻蜓。”
“阿蘅莫闹。”朱樱摇头,团扇在她额头轻敲一下,“阿蘅也惊了旁人的鱼,岂非也要赔吗?”
“哎呀,好小气,赔就赔嘛,捉鱼有什么了不起的。”周锦蘅将兜着的杉树果子往地上一抛,甩下绣鞋,一阵风似的跑向河滩,笑道,“鱼才没有我游得快呢。”
乌莹讶然,挑了挑眉,眼中尽是欣然笑意,“好有精神的小姑娘。”
快乐而勇敢的姑娘,生活在最灿烂的阳光下。
“颜姐姐。”那苏图向朱樱郑重一礼,“我一直想向姐姐当面致歉,只是这些年来,一直不知原来姐姐亦在姑苏。如果不是因为我,朱伯父不会……”
“没事的。”朱樱摇头,转身去看粼粼水面。
那个做父亲的人为了救下皇嗣,一度放弃了自己的孩子。
她从不曾见过朱珩,亦不曾见过弦月,反反复复的穿越中,她没有幼时的记忆。她只记得,总有人向她说,她的父亲是如何惊才绝艳,如何的才如江海命如丝,而她的母亲是如何高傲的美人,琴技之高,当世无人能及。
可是这一次不一样,故人尚在,明月未缺,曾经名动大都的才子佳人蛰伏姑苏多年,会带来不一样的结局吗?
朱樱看着面前明澈如雪的少年,故意笑着问道:“他救下你的动机不纯,你何必感激他,我又何必怨恨他?”
“不论如何,朱伯父救了我。”那苏图抬起头,与乌莹一般的蓝色眼眸纯净如同雪山中无人涉足的湖泊,“我始终感激他。”
乌莹莞尔,拍了拍那苏图肩头,“阿雪,姐姐还有事情处理,我们回去了。”
那苏图温驯点头,“好。”
“颜妹妹,我便不向周二太太告辞了。”乌莹将一支白玉短笛放在朱樱掌心,“若要寻我,在西山下吹响玉笛。”
朱樱收起玉笛,目送乌莹与那苏图从草木葱茏的小径离开,一回身,见白篱和绿茗拿着大巾子,追着周锦蘅擦身上的水珠。
“颜姐姐!”周锦蘅一身是水,滴滴答答地赤足跑上前,双手捧着一条甩着尾巴的大鲤鱼,“我捉到了!诶,人呢?”
“我的姑娘,怎么又去玩水?”绿茗一边为周锦蘅擦拭头发,一边捡去她肩头的藻荇,急得要哭,“太太才说了,今日菱花会,要我们看好姑娘,莫让姑娘胡闹。”
“哎哎哎,你不同母亲说不就成了吗?你看我哪一次教母亲知道了?”周锦蘅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四处张望,“罗真姐姐他们人呢?”
朱樱笑道:“阿蘅太慢了,他们已回去了。”
周锦蘅撅起嘴,“哼,没耐性。”
说罢,又奔到水边,蹲下身,双手浸入水中。
鲤鱼翻过身子,摆了摆鱼尾,在水面上划出一线涟漪,游向湖水深处。
绿茗好说歹说劝了周锦蘅回屋换一身衣裳。
“白篱,你回去,我出府一趟。”朱樱戴上帷帽,走了几步,转头见白篱还呆呆地站在原处,问道,“白篱,你方才在哪里?”
白篱回过神,低下头答道:“啊……姑娘吩咐我自去玩,我和绿茗跟着二姑娘她们斗草,一回头不见了二姑娘,这才和绿茗来找。”
王献照例在花阁内翻看文书和截留的信件,信件在书案上一一排开,井井有条,一丝不乱。
“你来了。”王献抬头瞥一眼,翻出一封信件,掷到朱樱面前,“梁王也在寻长安公主,你看看,这是梁王写给你父亲的信。”
信上说,他们知道朱珩在十五年前从宫中带走了一位小皇子,姑苏是大明的地界,小皇子安全无着,希望朱珩带着小皇子去往云南,共图大计。
“他孤身去云南了。”朱樱放下信件,摊开手,掌心躺着那枚白玉短笛,上面挂一尾明黄色的流苏,“我没能见到他,不过见到了长安公主乌莹和小皇子那苏图,比起云南梁王,乌莹更愿意与皇帝合作。她给了我这枚玉笛,要寻她时,在西山吹响玉笛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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