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旧事(2 / 2)

举报本章错误( 无需登录 )

内宫听闻桂宫遭雷击起火,便遣宫人护卫赶至,抢救珍宝。忽而有一物从梁上跌落,砸中一宫人,宫人拾来一看,原是一卷帛书,他并不识字,便将此书上交蔡寅。蔡寅熟知桂宫珍宝,见此书觉得颇为眼生,但材质却与圣诏无异,他不敢擅自审阅,便急匆匆冒雨赶往长乐宫求见太后与陛下。豆大雨滴打在他脸上身上,竟有些发疼,苍老的身躯在雨中狼狈不堪,仍紧紧护住怀中帛书,他的身子在发抖,牙齿亦打颤,心中跳跳如雷。

果真是天有不测风云。

第二日早朝时分,赵郢端坐宝座上,他体型瘦弱,冠袍都略嫌宽大,十二毓隐蔽了他的稚气。屏后端坐高太后,今日朝会重事,便是议桂宫遭雷后突现的先帝废后诏书。

“臣平有言。”周平长跪拱笏道。

“丞相请讲。”

“我朝以孝治国,今桂宫突遭雷击,臣私以为乃是陛下身为人子而未能遂先帝遗愿,故遭下天谴,以示惩戒。”周平奏曰。

众卿哗然,皆细声议论。

杜安亦拱手道:“臣安附议,桂宫遭毁,是为大凶之兆,请陛下遂顺先帝遗诏,褫夺张氏皇后之封,棺椁迁出崇陵,以慰先帝在天之灵。”

“臣邕附议。”

“臣光附议。”

御史大夫张言心有疑窦,他乃张皇后的堂兄,当年张后获罪便是他出面联合世家保全下来。他道:“一派胡言,若先帝欲废张后,何不在当年便废黜,何须等至今日,容尔等搬出这虚假至极的遗诏!请陛下明鉴。”

又有部分亲近临川王的官员道:“还请陛下明察此事,莫被奸佞小人唆使,落得不敬先后的骂名。”

杜安厉声道:“张御史这是在言臣等欺君罔上?如此大逆之罪,臣等勿敢。”

张言道:“吾为御史,监察百官言行,为陛下广开言路,容不得奸佞近君。且当年张后一事,先帝曾对众卿言说顾念与张后夫妻多年,不忍废黜。尔等搬出此等矫诏,岂非陷先帝言而无信!”

周平道:“先帝弥留之际命臣光与其他三位大人为辅佐,除此之外仍谈起桂宫梁上藏有废后诏书一事,命陛下遵示诏书行事。然臣等顾念张后仙逝多年,此举实为艰难,正踌躇不知之际,先帝在天不慰,竟降雷警示。”

张言听他如此言语,气得更是浑身发抖,目珠圆瞪,长须三抖,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张御史言废黜张后之事是对张后不敬,那不遵先帝遗诏岂非陷陛下于不忠不孝之境?还是因着张御史乃张后从兄,为护卫亲眷,竟可抛弃忠君爱国之誓?”周平炮语连珠,竟逼得张言不知何语。

赵郢微微偏首,似询屏后的太后之意。

隔着屏风,太后缓缓启声道:“当年先帝虽欲废张皇后,但顾念夫妻之情,终究弗愿。天谴之事,神虚不定,吾等又何能因此废夺张后之名。且张皇后已仙逝多年……”

张言激动道:“太后明鉴!”

“太后殿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且诏书确盖有先帝印玺,着实为先帝心愿。臣等莫敢不从。”

“请太后、陛下顺遂先帝遗愿。”

屏风后传出一声叹息,恰时,有黄门侍郎传地方急报。

“报!启禀陛下、太后殿下。临川大涝,请求朝廷开仓赈灾。”

杜安立时道:“陛下,太后殿下,天谴连连,实乃先帝示警啊!”

周平心下满意,亦道:“临川向来风调雨顺,从无出现旱涝之灾,故先帝封张后之子临川王于此地,以示厚爱。可临川王拒不就藩,又曾口出怨言责怪先帝,实无人子之孝人臣之德,故出警示,请陛下、太后殿下顺应天命,谨遵先帝遗诏。”

众卿附议:“请陛下、太后殿下顺应天命,谨遵先帝遗诏。”

张言等人已无力招架,面露颓色,无可还说。

众卿再三请议,太后无奈应允,赵郢遂下诏行事。废黜孝章皇后张氏名号,棺椁迁出崇陵,改葬云园。特赐张氏子临川王金银丝帛无数,加封其膝下两子为列侯,食邑万户,已示恩典体恤。

黄门侍郎抑扬顿挫地宣毕旨意,并不多看临川王一眼便离了。临川王面如死灰,唇边溢出一缕血痕,遂后重咳几声,呕出大口鲜血,昏倒在王后怀中,口中鲜血沾染王后衣裙,像绽开的红牡丹。至此,临川王罹患风瘫,已是半个废人。

高太后眼中一番沧海桑田,对大长秋道:“莫说京城不恤诸王,派少府中最好的太医前去临川,好好医治临川王。”她语气温柔又略带威严,“务必让咱们临川王风光地走一遭。”

“诺,臣必办妥此事。”大长秋含笑领命,即刻便下去选派医者。

她再度闭目养神,恍若平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