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怼(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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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怀悠低着头,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什么,合喜已经气红了脸憋不住地上前一步,单方面大声宣布道。

“这琴拿来并不是要我家小姐弹的,章家小姐怕是想不到吧!”

章辛娘似乎是第一次才看到合喜一般,盯着她气愤中混合着洋洋得意的面色静默了好一会儿,蓦地笑了。

“哦,那这琴是……”

合欢拦住亟不可待地想在言语上扳回一局的合喜,先福身行了个礼,才缓缓地慎重开口道。

“实不相瞒,章家姑娘,我家小姐准备的才艺并非琴曲,此琴拿来不过用于伴奏,章小姐若想拿此来内涵一些东西,大可不必。”

合欢敏锐地察觉到这琴怕是不那么简单,只是当着一位疑似女学夫子的面被扣下一口“不尊琴道”的锅,纵使合欢觉得是对方上纲上线了,难不成古来在女学三比上就没有用琴献艺的学生么?只是这样以讹传讹地传扬出去毕竟对自家小姐的名声有碍,还是当场解释清楚的好。

可合欢没想到她这话一出,庭外几人的脸色更难看了。

岳怀悠低头直愣愣地盯着自己抱着的那张烧桐,一语未发,她脸上的神色被垂下的发饰掩住,藏在阴影里,让人看不真切。

岳怀梨在心里轻啧了一声,觉得今日这出定将会演绎个万分精彩的展开出来。

章辛娘不出所料地当场炸了。

只听她嚯地冷笑一声,袖袍一甩,下巴微扬,颐指气使道。

“那是我今个儿倒非得知道了,是哪个要用这琴而我却碰不得?”

合欢合喜都愣在当场,就是傻子也听得出章辛娘这话是绝非善意,均用眼神偷偷地觑着岳怀悠。也是没办法,岳家在场的人里,数来数去还是这位看上去完全不知事的七姑娘目前最有站出来说句话的身份。

岳怀悠不负旁人给她“不知事”的谬号,依然故我地垂头盯着怀里那把琴,藏在暗处的脸上看不出丝毫的喜怒之色,却隐隐带着股不详的征兆。

跟在送琴丫鬟旁边一起过来的一名二八年华的女伎颤颤巍巍地晃荡着跪了出来。

“禀小姐……是,是奴婢……”

章辛娘瞥了眼岳怀悠无动于衷的神情,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十分有趣的东西般,信步走到了那女伎身前,弯下身去,冷冷地挑起她的下巴,满怀恶意地问道。

“你有名字么?”

那女伎脸色更是惨白,一幅摇摇欲坠之色,咬唇不敢言语。

庄朝因为种种原因或是获罪或是被卖而投入贱籍的女子,在主家花钱将其买出并赐名前,都是没有名字的。

章辛娘这话,可谓是蛇打七寸,一击即中,直把那女伎刺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副表现,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周围人的神情都变得不忍直视起来。

岳怀悠稚嫩的手心已被她短短的一层指甲戳得要流血,而她心中所恨,远不及此。

岳怀梨都诧异地挑了挑眉毛。

所谓贱籍女子,大多是很可怜的,她们很多并不因自身之过,而是或因家人连累之故,或是遇人不淑遭无良父母所卖,或是为钱财所困走投无路逼出险招……但无论如何,一朝沦落贱籍,终身再难从良。

没入贱籍的第一遭,就是永远地失去了你为良民时的户籍与资财,自此世间再无你一人,而你甚至连拥有名字的权利都不会有,直到被主家买去赐名。

这还只是第一步。

这些可怜的贱籍女子,纵使是被买了出来,碍于良贱不婚的约定,以及“母为贱则子无户”的朝律,更是即使在仆妇市场中也是最被看轻的一类,世家大族多以与其共处一室为耻,连身边的丫鬟都要选家世清白的良家子为优。

换句话说,她们从沦落为贱籍开始就注定了悲哀的坎坷一生,世世代代,子子孙孙,无穷无尽。

即使是如今在庄朝已经全面推广开的幼学,对于自小即为贱籍的女孩儿来说也都是一场可望不可即的梦。

她们大多一辈子沦落于各类风尘场所,好一些的被挑为宫伎、军伎,靠手艺活着,只要不得罪贵人,多少还有些保障。次一点的就是在官伎所里打转,无论如何勾心斗角,都比流落民间沦为暗娼之流好得多。

因为她们卑贱的身份,即使是再放浪形骸的王公贵族大都因为晦气而不愿碰她们,即使真的要了身子,也绝不会让她们有任何产下子嗣的机会。

这是一场埋藏在血脉里的诅咒。

好在庄朝传承至今,国泰民安,四海升平,百姓安居乐业的同时自然越来越少地会出现“良沦为贱”的惨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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