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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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顽好奇道:“将军摇头是何意?”

沈执道:“看来太子身边无人了。”

鲜有人读书并不等于没人聪明,但从某种角度讲,没有先哲开化,便无贤者之资,即便头脑灵活,也只能靠投机倒把占点便宜。此类人鼠目寸光,不敢叫他居庙堂之高,遑论谈家国大业。

前几年他便有隐忧。

臣不愚,将王愚,则国亡;将王不愚,臣愚,则国衰。

这么下去,即便华国不费一兵一卒,崇国也会不攻自破。

他眼中一凝: “你领她到密道看看,绕开囚室,径直行至出口,若她问起,便如实相告,勿叫她二人交谈。”

沈执交待到此处略一顿,敛神强调道,“此事非同小可,若办不妥当,你项上人头难保。”

吉顽刚领命下去,他便剑眉微拧,迎着冷风攥拳咳了两声,关窗回到桌案前,半晌,提笔在信纸上落下第一字。

那日在囚室里,他父亲的妾室挑拨道:“沈执,你对你的主君很不满吧,纵有千般本事,仍免不了被猜忌怀疑,连我这隔岸观火之人都感到抑郁难平,想你一定牢骚满腹了。你的主君如此羸弱无能,今日借你之手杀人夺命,赐你荣华,他日必会降罪于你,弃之如敝履。古来强者横行、弱者让道,岂有因弱惮强之理?不如拥兵逼宫,顺昌逆亡,无人掣肘,岂不快哉?”

他僵了片刻,旋即道:“我怎不知你何时如此好心为我着想?你且将心放回肚里,哪怕无我沈执,崇国也无可能不战而降,我崇国百姓素以慈悲为怀,善心未泯,虽不如你们华国人狡诈却不失血性,假以时日必会幡然醒悟。你以为凭雕虫小技便能抵挡我崇国的兵刃刀枪?以为离间君臣便可不动一兵一卒趁虚而入?”

贪心不足蛇吞象。

他气定神闲道:“痴心妄想。”

大概被他气着了,那女人转身背对他,不再与他说话,可他的话里却有几分虚张声势的成分。

不管他如何运筹帷幄,内忧外患已是不争的事实。

若华国人故意挑起事端,势必惹得百姓恐慌自危,成为手无缚鸡之力的流民。

以往百姓倚仗的是国家和军队,一旦军队不能再庇佑他们,百姓的自尊与自信便会全线崩塌。为了苟活于世,恐大多人会不惜抛弃民族气节,诚心归降,绝了翻身的余地。

所以不但军队不能败,还须尽快铲除华国那些蛊惑人心的势力。

如今全军上下唯他是从,换下他必定大乱,他若为安太子的心交了兵权,必成千古罪人。

可太子那边确实起了疑心。

不光太子殿下忌惮,连派来的宋绮罗都对他起了戒心,如不将密道透露给她,万一叫她自己发现了,少不得误会成他父亲通敌卖国,权当翻出一桩惊天大案。

他一不能表露出对太子心胸的指责之意,二不能流露出当牛做马的埋怨之情,三不能高谈阔论国家如何治理,军队如何建设,所以并没有刻意在信中为自己澄清辩解,只是含蓄委婉地提醒太子殿下广纳贤才,重视文官。

书罢,他放下笔,将信纸叠成三层塞进函里,思忖了片刻。

那宋姑娘确实有一点即透的玲珑心,却少了振国兴邦的真才实学,多吃些苦头,未尝不是好事。

吉顽将宋绮罗领着走了一个时辰方走到密道尽头,出口是一口枯井,井壁上拴了一挂绳梯子,沿着梯子爬出去是野草齐腰的古道。

宋绮罗慢吞吞爬上来,捂口微喘,不动声色地张望四周。

吉顽适时在旁边情真意切道:“老将军戎马一生,赤胆忠心,天地可鉴,却没能青山埋骨,反遭华国细作毒害。陛下为稳民心,始终未将死因昭告天下。可怜老将军辞世时我家将军才十四岁,小小年纪便独当一面,世人皆谓我家将军心思深沉、居心叵测,恐包藏祸心,殊不知历经多少磨难,才塑成了今日刀枪不入的金刚心,养出了所向披靡的沈家军。我家将军素来治军严明、赏罚有度,当属为官表率,如今敌患未除,怎可因他见微知著、高瞻远瞩,反视他为祸患?诽谤造谣的,净是些无知的奸佞小人。”

他指桑骂槐地倾吐了一通,说得宋绮罗无颜以对,纵听出他话中机锋,也说不得什么,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许久才恭维道:“沈将军是崇国英毅果敢的好儿郎,这般深计远虑,实为我崇国军民的福分,待我回去回禀了太子殿下,定为将军正名,洗刷承受多时的冤屈。”

吉顽反而退了一步:“那倒不必。只望姑娘速速告知太子殿下,免叫我这无才无德之人胡乱忧国忧民,我因义愤被将军责怪多次了。”

他看似在自嘲自贬,实借己之口抒主子的意。

宋绮罗自认口齿伶俐,往日有廷臣来她家拜访,也能与油滑的老人迂回周旋片刻,此刻和他过了两招,竟不知不觉被他压下半头,不免自惭形秽,觉得遇上了千载难逢的对手,想日后向他讨教。

她在服与不服两种情绪中挣扎片刻,低头道:“是绮罗狭隘了,经大人教诲,方觉自己见识短浅,不识将军风度。家父是为民请命的好官,绮罗自幼耳濡目染,知晓其中不易,眼下将军为国为民忧思难解,绮罗自然不会添乱。”

吉顽回以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