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愧疚与自责的区别(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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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伊始, 东境大陆一派安泰景象。

黄昏时分, 刚至日光城的朗仕珍便匆匆来到了土司府去给南卡请安, 大雪停了有几日, 地上的积雪虽已化得差不多了,但走在上头时, 脚下仍有些打滑。

进到外间时, 刚好遇上正要离开的白无络, 朗仕珍蓦然怔在原地, 白无络头却头也不回的就往外走了。

寝阁内的矮几上, 放着两杯已不再往外冒热气的茶, 而南卡正坐在火塘边暖手。

听到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南卡略微抬眼看了看, 就见朗仕珍徐徐走了进来, 她穿着深灰色的长坎肩,头顶未着任何发饰, 仅是一阵子不见,她整个人看上去清减了不少。

南卡不禁怔了怔, 正要开口, 朗仕珍已来到离她尚有几步的地方, 屈膝跪地对她行了跪拜礼。

“给布萨土司大人请安, 愿灵措神山保佑土司大人。”

平日里听了无数回的话,此时听来却令南卡心下一颤。

从前, 不论纠正多少次仍是会屡教不改的叫她姐姐的少女, 而今竟主动称她为布萨土司大人。

她一时语塞, 想不出该说些什么,半晌才收敛眸光,缓慢从口中挤出几个不咸不淡的音节。

“一路奔波,辛苦你了。”

“谢土司大人体恤。”

朗仕珍缓缓直起腰,却并未从地上站起来。

“你……”

南卡顿了顿,轻声道:“你可以恨我,是我让你在一日之内失去了所有的亲人……”

南卡略去了曾数次给朗仕土司以及朗仕德吉写信劝降的部分,她不必为了让减轻朗仕珍的恨意,而将这些过程一一道来,事已至此,即便她少恨南卡一些,也无法让她经历的这一切从她生命中消失。

“土司大人言重了,是我阿爹做的不对,若非他冥顽不化一心想着守护朗仕家的荣耀,也不至于白白丢了性命……我知道即使攻了城,您也不会杀了他……这些我都知道的。”

听到朗仕珍的话,南卡眸中闪过一丝讶异,她的语气平淡至极,就连提到朗仕土司时脸上也是平静无波的样子。

她的深表理解,她的低眉顺目,让南卡突生出一种跪在眼前的那个人并不是她,而是个长得与她极为相似的陌生人的错觉。

“我会收回朗仕家半数的田地,均分给奴隶们耕种,待我正式废除奴隶制之后,你可以花钱雇一些人帮你打理余下的财产……”

如今,朗仕家只剩下朗仕珍一个人,一直以来都被朗土司捧在手心呵护备至的她,突然遭遇了这么大的变故,必定会对未来感到茫然无措,这么想着,南卡说话时不由放缓了语速。

“只要你不越过我,直接与北境的贵族有什么来往,你就可以继续留在北境。”

朗仕珍是朗仕家唯一活下来的人,也许真像白无络说的那样,她是因为怕死才没有和她的亲人一起自尽,但也不能排除,她是为了复仇才选择活着的可能。就算她没想过要复仇,但保不齐北境的某些贵族是这么想的,有这么多不确定摆在前头,这些话南卡不得不说。

望着这个她曾无比羡慕过的单纯少女,南卡的眸光沉了沉,她时刻着提醒自己,她先是布萨土司,之后才是布萨南卡,一个土司何时该说什么样的话,是一点疏漏都出不得的。所以那些安慰或是致歉的话都被她默默咽了下去,因为她清楚,人必须为自己的决定负责。

吩咐女奴倒杯牛乳过来,南卡举步行至朗仕珍跟前。

“你先起身吧。”

若是不认识朗仕珍,若是从未见过朗仕珍先前的样子,南卡大概就能用“胜败乃兵家常事”来说服自己了。或许,一个合格的土司应该将愧疚这种情绪彻底从脑海中剔除,若真是如此,那她距离“合格的土司”这个目标,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但愧疚到底和自责不同。

自责是倘若能重来一次,她一定不会去攻打北境,而她对朗仕珍怀着的仅是愧疚,无论朗仕珍有多无辜,无论再重来多少次,在劝降未果之后,她仍会选择攻打北境。

从女奴手捧着的托盘上端起那杯牛乳,递给朗仕珍,南卡转过身背对着她。

“这几日化雪,冷得厉害,你先喝点热的东西暖暖身子,我在西苑给你安排了一间卧房,喝完之后,你便下去歇着吧。”

朗仕珍紧咬住下唇,躬身将双手举过头顶接过瓷杯,她两眼直勾勾的望着地面,杯中的热气氤氲在她脸上,她抿唇喝了一口牛乳,继而颤声道:“多谢土司大人。”

女奴见朗仕珍年岁尚浅,估摸着她爱吃甜的,就在牛乳中多放了一些蜂蜜,但她喝下去时,眉却皱得紧紧的,像是随时会哭出来的样子。

…………

翌日清晨,白无络带来了西境施茸土司的归降信函,没顾得上用膳,南卡便匆忙召开了朝会。

早在几月前,朗仕土司自尽的消息便已传遍了西蕃,隔了这么久,施茸土司才送来归降的信函,想必也是经过了一番深思熟虑,才做出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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