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7.麻烦总是接踵而至。(1 / 2)
漫长的冬日尚未过去, 朗仕珍就离开了日光城。
与她一道回去的, 还有三位从贵族中挑出的支持南卡主张的青年才俊, 这三位青年将会在战事结束前, 暂时接管北境主城,随行在他们身侧的家奴, 是锁儿亲自挑选出来的。
如此环环紧扣, 才能确保北境主城短时间内不会出什么岔子。
想也知这是南卡的决定, 起先以为似朗仕珍那般柔弱的性子, 用不着派什么人去制衡她, 但在她对迦罗说了那些话之后, 南卡才明白过来, 即便是生长在雪山之上的雪莲, 也会有像普通植物那样从根茎开始腐烂的那一日。
临行前, 朗仕珍来同南卡辞别。
仍是那张不施粉黛仅眉间那一抹哀愁,也能看得人心醉的姣好面容, 她站在背光的角落,紧咬住唇瓣, 眼底闪烁着莹莹泪光, 问出了她离开前最想问的问题。
“您为何不处罚白无络。”
南卡斜倚在窗边, 手腕处金线绣的纹络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你想让我怎么处罚他?杀了他?亦或是剜下他的心脏给你下酒?”
用玩笑的语气说出的话, 却令朗仕珍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像是受惊的小鹿, 她扯着破碎的步子堪堪往后退, 身形也跟着猛地颤了颤。
“从我的立场来说, 我没有任何理由处置白无络,而且,你并不是真的希望他死。”
南卡语气笃定,面上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提裙踱步过去。
望着这个满目哀愁的少女,南卡蓦然想起,头回在继任大典上见到她时的情形,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西蕃第一美人,连眉目里都带着令人心悦神怡的和煦的光泽。
北境的探子将攻城那一日的事,打听的清清楚楚,朗仕珍成为朗仕家唯一一个存活于世的人,是因为朗仕土司自尽时不肯带上她。
他说,朗仕家之所以会有这一劫,皆是因朗仕珍喜欢上了不该喜欢的人,他说,朗仕珍是朗仕家的罪人,所以她没有资格为朗仕家而死。
南卡想,朗仕珍之所以会变成这样,不是因她经历过那些常人无法想象的痛苦,而是因她经历过这样的痛苦后,发觉自己还喜欢着白无络。
执念过深,便会衍化为恨意,这是世间最无解的恨意,时日长了之后,连本人都未必分得清,自己恨的究竟是过份执着的自己,还是铁石心肠的对方。
要是时日再长一些,或许就会开始怀疑自己的恨意究竟有何意义,继而开始怀疑自己的存在有何意义。
鉴于朗仕珍不是搞艺术的,这种从恨别人到恨自己的转变,对她来说除了十分痛苦,再没有其他用处,所以南卡由衷的希望她能想开一些:“喜欢一个人是无可奈何,不被喜欢的人喜欢亦是无可奈何,感情的事,只怕连老天爷听了也会莫可奈何,所以,你还年轻,何苦这么为难自己呢?”
寝阁的凝神香于静默中燃完了一半,朗仕珍徐徐躬身,葱段似的手紧抓着衣裙的一角:“白哥哥喜欢你,你看上的迦罗也喜欢你,你这样的人,又怎会懂……怎会懂我心里的痛……”她语气哽咽,说的话也是断断续续。
“第一,你想要的并非我想要的,第二,即便两情相悦,不好好珍惜的话,也难保之后不会发生意外。第三,我没经历过你所经历的事,自然不会懂你的感受,第四,所以你对迦罗说那些,是想让跟你感同身受么?”
明明打算安慰朗仕珍,话说一半,心下莫名烦躁起来,语调一扬,便扯到了迦罗身上。
喜欢不喜欢你的人,然后责怪你喜欢的人喜欢的人,这句话虽然拗口,可仔细一看便能觉出,这里头包含的诸多负面情绪,到头来都只影响了一个人。
就是那个因求而不得产生怨念,又因旁人不求而得心生嫉妒的人。
想到这里,南卡忽然有些庆幸起来,幸好迦罗是喜欢她的,继而,她又有些佩服起朗仕珍来。试想迦罗若是有了其他喜欢的人,她大概会在埋头纠结到底该举剑过去和迦罗同归于尽,还是去问白无络要点蛊虫派人处理了那个女人的问题之后,像个真正的失败者那样,躲在被窝里偷偷抹眼泪。而像朗仕珍那样思维缜密一招击中要害,认为伤了迦罗便是伤了她,伤了她便是伤了白无络,并将此付诸于行动的女子并不多见,这也是南卡要派三个人去接管北境主城的原因。
提到迦罗之后,朗仕珍哑口无言,只匆匆侧身南卡行了礼,便离开了土司府。她走后的第二日,南卡提笔给那三位贵族青年写了封信,让他们在监视她一举一动的同时,看看她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然后尽量帮一帮她。
信刚送出去没多久,不知是真病还是假病的曲丁便痊愈了。据金朶那日的所见来看,朗仕珍会去挑拨南卡和迦罗的关系,这里头应该也有曲丁的一份“功劳”,但南卡并未急着追究曲丁的责任,她装作不知道曲丁参与其中的样子,照常派人对他嘘寒问暖,只在暗地里让护卫调查他卧病在床时,仍能对土司府内发生的事了若指掌的原因。
拖朗仕珍挑拨离间的福,自那以后的一段时间,迦罗变得格外粘人。似往常般寸步不离的跟着南卡也就算了,但清晨去兵营时他也要带上南卡,这就令南卡有些费解了。
若是南卡前一天夜里睡得晚了,在他出发前还未起身,他就会小心翼翼的用厚厚的裘袍将南卡裹起来,架在马背上一并带走。
这一月里,南卡有好几次,睁眼时发现自己正处在兵营的帐篷中,揉着惺忪的睡眼一看,四下全是正襟危坐的将士,每次她以为自己是梦游来到了兵营正准备起身的时候,就会被迦罗按回到怀中。
“还没到回府的时辰,你再睡一会儿吧。”
迦罗目光投在面前的舆图上,只腾出一只手,替她理了理略有些凌乱的发丝。
听到周围传出将士们低沉的笑声,南卡干脆自暴自弃的用裘袍盖上了脑袋装死。
如此数次后,南卡对迦罗如此执着的,连她睡着了都要将她带去兵营的原因很是好奇,她不禁想,难不成,迦罗在用自己的方式让她和兵营的将士们培养深厚的友谊么?
“我想让你在每日睁开眼时,看到的第一个人就是我。”
面对迦罗如此诚挚直白的回答,南卡除了红着脸转过头假装看看四下的风景,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其实这段时间,变得格外粘人的不止是迦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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