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5.日光(1 / 2)
置身于偏殿, 挤入南卡眼眶内的, 是由数千盏酥油琉璃灯的诡异红光包围起来的金色佛像。
出神的盯着佛像上, 那一张张连嘴角上扬的弧度都如出一撤的虚伪笑脸, 不知怎地,南卡胃里突然一阵痉挛, 险些忍不住吐在了神圣的佛殿内。
倚着墙壁, 闭目站了一会儿, 便觉有冷汗不断从额间渗出来, 她躬身紧按住胸口, 沉沉吐息了几次, 紧接着, 便有不知从何而来的嘲笑声, 一阵接着一阵如雷滚入了耳中。
“凡人当真是愚不可及, 以为做了土司、做了赞普,便能改变自己的命运了么?”
“高贵的血统、至高无上的权利、美丽的容貌……你拥有很多别人没有的东西, 所以,就算你英年早逝, 至死也无法获得幸福, 也不该同我们抱怨, 这个世界是公平的。”
“真可怜, 生时是众人的垫脚石,死时是历史的牺牲品, 你的人生简直就是一出悲剧。可你若不这么可怜的话, 我们就无法拿你的痛苦来消磨时间了。”
拖着似被人绑了石块沉入湖底的鱼一般的沉重步伐, 南卡一步步朝着偏殿正中的神龛走了过去。
尽管她不断的告诉自己,这些传入耳中的话语,只不过是她的幻听罢了,但她脑子里仅存的那点理智,仍像只喂不熟的狗似的,跟着嘲笑幻化成的骨头,一声不吭的消失了。
精致的琉璃盏、盛有圣水的金杯、装着贡品的银盘,若将这些统统摔碎在地的话,应该很有趣吧……
适才在大殿命人取来斧头和凿子时,都未曾冒出过的出格念头,却在此时悄无声息的钻了出来。
想让五光十色的碎片和琉璃盏中流出的酥油,铺开她脚下的路,想趁着攀附在灯芯上的火苗还能扑腾几下的时候,点燃挂在一旁的那几条白色哈达;想在眼前制造一片,如她心底一般无二的狼藉……
如此一来,就能彻底激怒佛祖,让佛祖在她面前显灵了吧。
如此一来,她就可以将自尊抛在脑后,厚着脸皮抱着佛祖的大腿,求他千万不要让预知成真了吧。
手朝着神龛上方缓缓伸出去时,南卡心下却蓦地一沉。
可若是……
若是做下这些对佛不敬的事之后,她睁大眼睛,睁到目眦尽裂,仍没有看到佛祖显灵呢?
若真是如此,那她该怎么抓住最后一丝希望,涕泪横流的告诉佛祖,她其实是个胆小鬼,她怕死,怕离开迦罗,更怕被他舍弃呢?
倘若真到了那时,她还能拿什么理由来自欺欺人?
是该觉得自己本就是肉眼凡胎,看不到佛祖显灵也是理所当然?还是劝说自己,是慈悲为怀的佛祖认为倘若做出对佛不敬的事,能让她这个他想要普渡的众生之一好受一些的话,亦是一种普渡她的方式,所以不愿才跟她计较……
视线因着眼中不知何时腾起的水汽,而逐渐变得模糊时,南卡一点点将手收了回来。
晦暗的光线中,她涩然扯了扯唇角,凝眸望着满殿金光闪闪的佛像,她的语调虽平缓至极,冷冽的眼神看着却像是在挑衅。
“想让我失去我所珍视的一切,想齐心协力的弄死我,对么?我知道的,我知道你们很看不惯我,不过,说句身为赞普不该说的话,我其实也很讨厌你们这些住在天上的家伙。
既然大家都看对方不顺眼的话,我的命运,就不能交由你们来肆意妄为了……从今以后,你们既不在这间佛殿,也不在我心里,更不在任何地方!”
…………
从鲁宗寺离开后,南卡迎着冷风,原路返回了白府。
尽管白府的地理位置不算隐蔽,但只要白府还是他白无络的府邸,就绝不会有人想不开擅闯进来,这便是她选择回到白府的原因。
在那扇朱红色的府门前徘徊了一会儿,南卡始终没有伸出手去叩门。收紧身上那件并不算暖和的披风,她仰头望着浑噩的天空,再过一两个时辰,将她拖入黑暗深渊的这一夜便会彻底过去了。
先前的她曾期盼着,久违的阳光会在今日,于日光城上空冉冉升起,而此刻的她却开始想着,这天要是永远都不亮就好了。
就在南卡对着天空发呆时,身后的府门突然开了,她转眸看去,即见一颗小脑袋自那扇门间探出来向外张望。
“用你那双尊贵的手敲个门,就这么难么?若非师父闲来无事算出了你来的时辰,恐怕你就得在门外站到天亮了。”
裹着厚重外袍的白七,瞥了眼站在门外的南卡不耐道。
一向喜欢请人吃闭门羹的白无络,竟会提前算好时辰,派白七出来迎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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