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1 章 第 81 章(1 / 2)
临近婚期,张太太从早忙到晚,张大奶奶在一旁协助,婆媳两个,一个列单子,一个吩咐下人找东西,倒也和乐。
眼瞅着就到了用晚膳的时候,张太太不耐烦儿媳妇伺候,让她自去歇息,又拿了单子过来,一遍遍的理清思路,看着还缺什么东西。
张大奶奶告辞回去,从这里到院子,少也要半个时辰,她懒得坐车,索性让丫鬟婆子扶着她慢悠悠的走。
一路游廊画壁,假山池水无一不精美,不愧是前王府邸,哪怕拆了些违了规矩的地方,也比寻常官宦人家来的体面。
许是察觉到张大奶奶心情不好,陪嫁婆子打抱不平,
“奶奶性子也太好了些,今日太太给姑娘那些个东西,哪一个单拿出来,不都是千金都买不到的好东西,不说给奶奶留着,给咱们张家留着也就罢了,全都一股脑陪送到侯府去!”
“可不是,”小丫鬟见张大奶奶没出声,也大了胆子,“姑娘出嫁,几乎陪送了一半的家产出去,奶奶您回头和大爷说说,怎么能任由太太如此行事?”
“你们都是我陪嫁来的,我问你们,咱们老爷是什么出身,太太是什么出身,大爷是什么出身,我是个什么出身?”
张大奶奶顿足,反问那婆子和丫鬟。见二者不吭声,说道,
“老爷奴仆出身,如今是当朝太傅,太太呢,恭王嫡女,这府邸就是恭王留给女儿的,怎么,你以为只凭借老爷,咱们能住进王府不成?”
“大爷自不必说,年轻便有才名,若论出身,我是配不上他的。不过是哥哥当年助青州一臂之力,我才进了张家大门,说到底,不过是商户之女。
若论嫁妆,当年,哥哥可是把宋家大半家产都陪送了来,你们怎么不说?”
婆子这才知道,自己是拍马屁不成,拍到了马蹄上。立即跪地,自打了几下嘴巴,
“奴才们轻狂,仗着在奶奶面前有几分体面,便心疼奶奶,奶奶好歹绕过我们这一宗,下次,再也不敢了。”
“今儿个你说错话是为我好,明日里她半错事也是为我好,倒不如现处置了,省得日后也有人起歪风。”
张大奶奶素来拎得清,并不因陪嫁婆子得求饶而心软,
“你明日便收拾东西回宋家,你屋子里的衣服物件都带走,另外再去我屋子里支二十两银子,就权当是给你养老了。”
她们主仆,自然也往后一干二净。
婆子听到这里,忙再要求饶,可见张大奶奶皱眉看向她,
“怎么,你还准备让我明日请你出去?”
顿时噤声,不敢哭喊,额上磕头磕到破皮,顺着脸颊流下来,只道,
“奶奶保重,往后天凉夜冷,务必小心看顾自己,早些拢住大爷生育子嗣,也省得在府里根基不稳,没个依靠。”
不等她说完,张大奶奶便提脚继续往前,丫鬟撑住羊角灯,不一会儿,人影灯光远去,凉亭里恢复安静。
风吹树影波动,池水假山凉亭练成一片,反射着天上暗淡星光。
月底了,连月亮都只有半弦。
月容静立在芙蓉花丛后,察觉夜露上身,寒意四起,才转头看向李妈妈,
“咱们明儿再来剪菊花,做点心也不在这一会儿半会儿。”
李妈妈立即点头应下,从小丫鬟手中拿过披风,搭在月容肩头,“夜里有风,姑娘仔细寒着。”
月容低声谢过了她,往花园外行去。走了几步,才道,
“娘给我那么多陪嫁,是不是真的不妥?”
哪怕是她没留意这个,也知道只怕是张太太穷尽全家,只唯恐她在侯府受了委屈。大嫂陪嫁的婆子都起了怨言,可见,这份嫁妆,定是极厚。
“姑娘若是想要便拿着,若是不想要,不要便是。”
都是张家给姑娘的心意,侯爷想必并不把这点儿东西放在眼里。
李妈妈见月容因此闷闷不乐,笑着宽慰两句,“老爷太太疼姑娘,谁都说不过去,那婆子自己多嘴,哪里有主人家不说话,婆子去多嘴的道理。
依照奴才看,她今日落得如此下场,只怕大奶奶早就下了决心,只不过不知该什么时候下手,姑娘这事,不过是顺水推舟。”
身边人什么心思,主人不能及时分别也就罢了,若是主人也被蒙蔽,才算是家门不幸。
张大奶奶可不是任由下人胡乱作为的人。
月容点头,吩咐李妈妈,
“太后娘娘赏的阿胶最是珍贵,你送一份到大嫂那里,就当是我的心意。”
李妈妈忙应下来,跟在月容身后走了几步,反倒是说起另外一件事,
“宋家大爷也是个豁达的,一半财产给了咱们大奶奶,另外一半,给了侯爷掌管的镇远军。
他自己身无分文,抱着宋大奶奶的骨灰云游去了,说是早年答应她看大好河山,没做到,他要赔罪。”
“倒也是个痴情的。”
月容感叹,能抛下家产,只为完成对妻子的一个誓言,也算是情深。
李妈妈不同意,她了解的比月容稍微多一些,“那宋家大爷早年也不是个东西,留恋花丛也就罢了,家里十多房姨奶奶,各个都是院里出来的,若不是宋大奶奶修养好,只怕早早就被气死了。”
这么不着调?
月容皱眉,身为男人,护不住妻子,的确不能说是什么有担当的话。等人没了再去追悔莫及,去做些生前没实现的话,不能说不好,只是太迟了。
临近婚期什么最值得珍惜,自然是和家人相处的时光。
依照张太太的意思,好不容易把沧海遗珠找回来,自然是要在家里娇宠着过几年,等日后成为别人家的媳妇,哪里还有什么好日子过。
可对方是权势通天的肃毅侯,又有边关未定,鞑子虎视眈眈直逼边境,便是张太太从来不理会朝政,可也从张太傅日益紧皱的眉头知道,青州边防,只怕是压力巨大。
只等肃毅侯成亲后,便要往青州去。
这几乎是朝野上下,无论立场,公认的默契。
边疆若有肃毅侯这样的杀将镇场,自然是万无一失。在大随人看来,只要有侯爷在青州,似乎鞑子就不堪一击。
没瞧见,那鞑子新任的君王和亲信将军,均死在侯爷手中,余下的,不值得特意拿出来说。
如果不是这成亲的对象是自己女儿,只怕张太太的欢喜来的会更深刻一些。
可一旦想到,陪着肃毅侯去镇守青州的是自家乖囡囡,是她好不容易找回来,还没来得及,好好疼爱的乖囡。
张太太是越发焦心,连带着看张太傅也不大顺眼,都是他,若不是他和顾知山亲近,怎么会让乖囡这么早就出嫁。
不管怎么说,有喜事总归是好事,总比那些个拿闺女不当闺女的人家,只把女儿们当成联姻的工具,为的是自家男人们的仕途。
他们倒是比旁的人家强,张太傅眼下虽不得陛下信任,可朝中大事几乎皆有他定案。
老大呢,从青州回来后便开始在京中衙门轮值,张太太偶尔听父子两个说过,这是为了老大提前入阁做准备。
至于老二,那是个混不吝的,就从没见他做过什么吃亏的事情,若是说起来,只怕是连老大都输他。
那份儿鬼机灵,全都用在了小心思上,小日子能过好,大成就只怕是半点儿没有。
男人们各个争气,自然不用妇人们操心,可以说,张太太一辈子顺风顺水,若不是丢失月容让她栽了一个大跟头,旁的,在没有别的值得她费心。
想到这里,张太太又是咬牙暗恼,成亲的时间到底是太赶了,马上就是十月,再有不到半个月,便要成亲,哪里会来得及。
哪怕是她年年给月容做衣裳首饰,一年年下来,抛开不能穿的用的,过时的,余下也没有多少是能用的。
她的月容,值得全天下最好的东西。
“东西备好了吗?”
张太太对着列出的单子复又检查了一遍,各个都算是拿得出手,不至于让顾知山看轻了她月容。
只唯独,这压箱底的银钱不妥。
张太太把压箱底的铜钱拿出来,每个箱子里都备有这些小铜钱,取的是福禄满仓的意思,吩咐婆子,
“只放铜钱未免太过轻薄,拿同等厚度的金叶子补齐。”
婆子忙应声去了,早就顾不得咂舌。铜钱一个才几文,金叶子薄薄纸一样,和铜钱一样厚,少也有二三十张,单这么一个压箱底的钱,就抵得上寻常百姓,两三年的用度。
这还只是姑娘嫁妆中最普通的东西,若论精细,婆子觉得,只怕是整个大随加起来,任她是皇亲国戚,也比不过姑娘的这份尊荣。
如此日夜收拾,一直到了九月底,张太太总算是满意了几分,这中间张大奶奶来禀告,有几个丫鬟婆子被送回宋家,她也只是一挥手,便任由她去安排。
宋家家产化整为散,早就分散出去了,除了宋大奶奶留下的宅子还在,可也大门紧闭。送回宋家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不过是撵出去,好听的说法。
家里面的东西不说有多好,可她能筹备给月容的,全都准备妥当。
乖囡不在她身边十多年,她这个做娘的本就是亏欠月容,近期的头等大事,也是能为月容筹备最重要的事情,就是为她准备嫁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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