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跳吧（3）（2 / 2）

“我不信——”

“我不信——”

“我不信——”

无数个声音重叠起来。被不断地放大、拖长、扭曲……

仿佛有无数个人在与他们对话。

路显扬打了个寒噤。他从不知道自己的声音也可以如此吓人。

但他还是打起精神来，拉着剩下两个女生继续跑。

往上是四楼。

往下也是四楼……

他们不知在楼梯间上上下下了多久。

盘旋的楼梯犹如一道幽深的漩涡。

应急灯一闪又一闪，灯管发出电流的滋滋声；在一片死寂里，这怪异的声音直让人心里发毛。

灰绿的阴影如同一只毛茸茸的多脚蜘蛛，悄无声息地笼罩了整个楼道，又无声地盘踞在三个人的发顶。

唯有头顶的红字“4”依然鲜亮得刺眼。

他们还在四楼。

他们根本走不出四楼。

路显扬无力地瘫倒在了地上，他满头大汗，衬衫湿透了，西装外套也被扔到一边。

他甚至无法说出一句完整的句子了。

“鬼打墙……四楼……电梯也……停在四楼……这是什么意思？”

“我们被困死在这里了。”他脸色灰白，绝望地说。

拿玫毫无形象地瘫坐在地上“这种时候……”

路显扬用最后的力气抬起头来，充满希望地望着拿玫“该怎么办？”

突然他的脸扭曲了。

“我的衣服怎么在你这里？！”

拿玫居然毫不客气地坐在他的外套上！！

不止是他的，还有他妹妹湖蓝的。拿玫将两件外套拼成了一个……长坐垫。瘫得非常惬意。

拿玫一脸无辜地说“地上很脏啊。”

路显扬含恨道“行吧。那你说现在该怎么办？”

“当然是躺平享受啦。”拿玫说，“也许一觉醒来，天已经亮了呢。”

路显扬故意顺着她的话说“我们也就顺利通关了。”

“是呀。”她高高兴兴地说，“你终于想开啦！”

路显扬“呸！！！”

垂死病中惊坐起的他，佝偻着腰，又气喘吁吁地又作势往上爬。

而拿玫在他身后，开开心心地躺着，甚至哼起了歌来。

“绷紧的你压力大到想死

得嗰几天假期仲要受气”

坐在旁边的湖蓝好奇地问“你在唱什么啊？还蛮好听的哎。”

拿玫高高兴兴地回答“是我最喜欢的一首歌，《一放工菊花都放松》。”

在台阶上喘得像狗一样的路显扬突然有种绝望的想法

这唱的不正是他自己吗！

为什么他明明在玩游戏，却这么辛苦，把自己玩得像个社畜一样！！！

“想睇出戏放工十二点几

等到红色假期又逼到飞起”

平心而论，拿玫唱歌的嗓音很好听，轻柔得像梦呓一样，有种晦涩的诗意。

但当这样空灵的唱腔，在这条空荡而阴森的走廊，若有似无地响起时……

只会显得无比恐怖。

既飘忽又诡异。

路显扬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他恰好爬到了台阶的最后几级……一个踉跄，失足跌倒，正正地摔了个狗吃屎。

哼歌的拿玫这时也十分应景地停了下来，非常好心地对他喊道“爬楼梯要专心啊。”

但路显扬已经消失不见了。

他在楼梯转角处跌倒。瘦弱的身影，连同那气喘吁吁的脚步声，都被黑暗一口吞噬。

湖蓝试探地喊了一句“……哥？”

却没有反应。

一片死寂。

她十分僵硬地回过头，看向拿玫。

“哥哥他……没事吧？”她轻声问道。

同一时间，路显扬也听到了这句提问。

但不是在身下……而是在头顶。

“哥哥你……你没事吧？”湖蓝站在他面前，十分关切地问。

不知为何，从仰视的角度来看，少女的五官依然是娇俏可爱的，眼底却泛起一层不健康的青色。像有某种微弱的电流在诡异地跳跃着。

暗绿的、森冷的光线彻底扭曲了这张脸。

“你怎么在这里？”

路显扬维持着趴在地上的姿势，抬头问道。

湖蓝“我一直在这里呀。我们在上面等你半天都看不到你，我就下来了。你没事吧？快点站起来啊。”

路显扬朝身后看了看。

楼道的墙壁上依然有个硕大的“4”，地上却空无一人。

本该坐在那里的拿玫，和她身下的黑西装……都不见了。

不知为何，路显扬觉得头皮发麻。他半趴在地上，居然不敢站起身来。

“拿玫呢？”他低着头问。

湖蓝的目光静静地停在他的后脑勺上。

“就在你后面呀。”她说。

她话音刚落，就有什么东西轱辘轱辘地滚了过来。

圆圆的东西在地上滚了几圈，恰好停在路显扬的手边。

四目相对。

惨白的脸上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脖子上一个光洁又平整的切面，还在黏糊糊地滴着血。

那是……拿玫的头。